凤凰在四合院里住的第一个冬天,是从一缸雪里蕻开始的。
那天早上,秦京茹从菜市场回来,自行车后座绑着一大捆雪里蕻,叶子绿得发黑,根上还带着泥。
她把车停在院门口,解开绳子,抱着菜往厨房走。
凤凰正好从东厢房出来,看见她抱得吃力,走过去接了一捆。
秦京茹说不用,凤凰说没事,两个人一前一后把菜搬进厨房,堆在墙角的水池旁边。
苏晚棠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那些菜,说:“今年腌两缸,一缸给雨水送去。”
秦京茹说:“行。”
凤凰站在水池边,看着那一大捆雪里蕻,问了一句:
“怎么腌?”
苏晚棠说:“你看着,学一遍就会了。”
凤凰没有再问,站在旁边看着秦京茹把枯叶摘掉,把根切掉,把菜一棵一棵洗干净,晾在竹竿上。
林悦盈也出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也走进去了。
那天下午,秦京茹开始腌菜。
她把晾干了的雪里蕻一棵一棵码进缸里,码一层,撒一层盐,再码一层,再撒一层盐。
凤凰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儿也拿起一棵菜,学着秦京茹的样子码进缸里。
她的动作慢一些,但码得整齐,每一棵都压得紧实。
林悦盈也过来帮忙,三个人围着一口缸,把菜一棵一棵码进去,码满了,又压上一块石头。
何雨柱坐在老槐树下喝茶,看着厨房那边的动静。
冬天的太阳落得早,光线斜斜地照在院子里,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走过去看,也没有问她们腌得怎么样了,只是坐在那里,把一杯茶喝完,然后起身进屋了。
入冬以后,院子里的事情变少了。
秦京茹每天早起生炉子,把堂屋烧暖,然后把东厢房的炉子也点上。
凤凰第一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看见炉子已经烧着了,壶里的水冒着热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外套脱了,在炉子旁边坐了一会儿。
林悦盈学会了生炉子,她每天早上起来先把东厢房的炉子捅开,添上煤球,看着火苗窜起来,把水壶坐上去,等水烧开了才去洗漱。
秦京茹有时候路过东厢房门口,看见炉子已经烧上了,也不进屋,只隔窗看见火焰安静地跳,就转身走了。
何雨柱有一次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凤凰往炉子里添煤,添得很慢,用火钳夹住煤球轻轻放进去,又拨了拨炉灰。
他没有过去帮忙,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屋了。
第一场雪来的时候,凤凰正在厨房里帮苏晚棠包饺子。
她擀皮擀得慢,但擀得很圆。
苏晚棠包饺子,包得又快又齐。
秦京茹在旁边拌馅,林悦盈在剥蒜。
何雨柱在院子里扫雪,把堂屋门口到院门口的路扫出来。
雪还在下,扫完了又落一层,他又扫了一遍,没有再扫第二遍,把扫帚靠在墙角,进屋洗手准备包饺子。
那顿饺子吃得很安静,没有人说太多话。
凤凰吃得不多,但把自己碗里的几个都吃完了。
林悦盈也吃完了。
陈雪茹坐在窗边,说了一句:“今年的雪来得比去年早。”
娄晓娥说:“早了大半个月。”
何雨柱没有接话,把碗里的饺子汤喝完了,放下碗,坐着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雪,看了好一会儿,久到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才起身去收拾碗筷了。
凤凰开始习惯在院子里站一会儿再回屋。
雪天也不例外。
她站在廊檐下面,看着雪落在老槐树的枝桠上,落在石榴树已经光秃的枝条上,落在院墙的青瓦上。
她没有伸手去接,就那么站着,不说话,等风把雪吹到脸上,才转身回屋。
有一天晚上,何雨柱从堂屋出来,看见凤凰还站在廊檐下,雪落了她肩膀上薄薄一层。
他没有喊她,也没有走过去,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
凤凰又站了一会儿,掸掉肩上的雪,回东厢房了。
那缸雪里蕻腌了二十多天,秦京茹捞了一棵出来,切碎,拌上香油和辣椒油,端上桌。
凤凰夹了一筷子,嚼了一下,说:
“好吃。”
秦京茹没有说话,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凤凰又夹了一筷子,慢慢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凤凰收拾碗筷的时候,对秦京茹说:“明年腌的时候,我来打下手。”
秦京茹说:“行。”
声音不大,也没有显得很高兴,像是一句早就料到会来的话,落下来刚刚好。
冬天还很长,院子里的雪落了一层又化一层,老槐树的枝桠上总挂着薄薄的霜。
每天早上,东厢房的炉火准时亮起来,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凤凰开始习惯四合院冬天烧煤球的气味,习惯早上起来先捅炉子再洗漱,习惯秦京茹在厨房里炖萝卜汤时飘出来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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