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场出来的时候，何若琳手里提着三四个袋子，苏晚棠空着手走在前面，阳光晒得她眯着眼，袖子挽到胳膊肘，何若琳跟在她身后，走得不快不慢。
第四天傍晚，何若琳跟娄晓娥坐在廊檐下，手边放着一盘花生。
她剥了一颗，放在娄晓娥手边，又剥了一颗放在自己嘴里，嚼完咽下去，又剥了一颗。
娄晓娥没有接她剥好的那几颗，也没有让她停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什么也没说。
何若琳走之前，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石榴树的果子又大了一圈，廊檐下的干辣椒比刚来的时候少了一串。
她没有问少了的那一串去了哪里，也没有问明年还能不能来，只是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屋。
第二天一早何若琳要走，何雨柱送她到胡同口。
她说：“爷爷，我走了。”
何雨柱说：“嗯。”
何若琳走了几步，又回头，何雨柱还站在原处，没有走近，也没有挥手。
她转过身，没有再回头，一直走过了巷口的电线杆，才拐弯。
何雨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等了一会儿才转身回院子，把院门虚掩上了。
他走到老槐树底下，没有再坐下，站着看了一会儿石榴树，又看了看菜地里新冒出来的几片叶子，那些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看了一会儿才坐下，没有觉得院子里空了多少。
何思远回来的时候，是八月中旬的一个周末。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进院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换洗衣服，鼓鼓囊囊的。
何雨柱正坐在老槐树底下喝茶，看见他进来，把茶杯放回桌上，说了一句：“回来了？”
何思远说：“嗯，回来住两天。”
他把帆布袋放在西厢房门口，然后走到老槐树底下，在石凳上坐下来，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何雨柱没有问他厂里怎么样，何思远也没有主动说。
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开口，就那么坐了一会儿，风吹着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院子里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光斑被风带着晃，在何思远的鞋面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何雨柱低头看着杯子里浮着的茶叶，没有急着喝，也没有抬眼，像是在等一个不着急的回答。
何思远坐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说了一句：“厂里那台设备，这几个月没再出过问题。”
何雨柱没有应声。
何思远又说：“小李已经能自己看设备了，不用我盯着。”
何雨柱这次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那你呢？”
何思远说：“我在看别的。”
何雨柱没有追问他在看什么，但他也没有走开，还把桌上一碟花生往何思远那边推了推。
何思远没有立刻去拿，等了一会儿才伸手拈了一颗，慢慢剥开，把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又拿起第二颗。
他嚼花生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等自己把话想清楚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何思远说了一句：“爸，您当年那些图纸，是怎么想到那么改的？”
何雨柱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水，又给何思远续上，把茶壶放回原处。
何雨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说：“不是想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是修出来的。修多了就懂了。”
何思远没有追问，坐在那里，像是把那句话放在嘴里过了一遍。
他没有继续问“后来呢”，也没有问“修了多少次才懂”，只是把那句话收下了。
何雨柱又说：“你修那台设备的时候，也改过图纸。”
何思远说：“改过一点。”
何雨柱说：“那就对了。”
何思远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石凳上，把剩下的茶水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厨房看看。”
何雨柱没有拦他，也没有站起来。
何思远进了厨房，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秦京茹正在灶台前切菜，围裙系在腰上，锅里冒着热气。
他喊了一声：“三奶奶。”
秦京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何思远说：“嗯。”
秦京茹没有多问，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一副碗筷放在案板边上：“一会儿吃饭。”
晚上吃饭的时候，何思远坐在何雨柱对面，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
苏晚棠坐在主位，秦京茹坐在她旁边，娄晓娥坐在另一侧。
陈雪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说她吃不动了，回屋歇着了。
何思远吃得慢，碗里的饭见底了，又去盛了半碗，回桌边坐下继续吃。
何雨柱也吃完了，没有走，坐在那看着何思远吃完，又等他把筷子放下，才说了一句：“吃完了？”
何思远说：“嗯。”
何思远在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何雨柱没有送他到胡同口，只送到院门口。
何思远把帆布袋搭在肩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下老槐树，又看了一下廊檐下那几串干辣椒，在风里轻轻晃着，然后对何雨柱说：“爸，我下个月还回来。”
何雨柱说：“嗯。”
何思远没有等他再说别的，转身往外走了。
何雨柱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喊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院子。
他走回老槐树底下坐下，石桌上的茶杯还没有收，里面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
何雨柱没有倒掉，也没有续水，也没有转开目光，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把茶杯端起来放在手心，没有喝，又放回了原处。
秋天快要到了，老槐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在正午的光里泛着淡金色。
何雨柱坐了一会儿，听见胡同里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经过院门又渐渐远了。
他坐着没有动，看着石榴树上那些已经泛红的果子，像是等一个不着急回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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