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两枚残片轻轻托在掌心。
它们没有共鸣,没有呼应。
只是静静地、各自散发着属于自己的、极其微弱的灵光。
她望着这两枚残片,忽然想起授殿大典前夜,月琉璃对她说的那句话——
“你比他更需要它。”
她阖上玉匣,将它放在矮几旁。
然后,她展开那卷璇玑真人手稿的抄本,取一支狼毫,研墨,蘸笔。
她开始抄经。
一笔一画,不急不缓。
墨迹落在宣纸上,散发出淡淡的、清冽的松香。
她抄得很慢,每抄完一行,便默读一遍。
“……心若着相,则万法皆尘;心若离相,则尘亦菩提……”
窗外,星辉瀑的水声潺潺。
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她抄到第十七行,笔尖忽然一顿。
那行字迹有些模糊,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被前人反复摩挲过。她凑近细看,才发现那是一处极小的、几乎被纸张纹理掩盖的——批注。
批注只有四个字,字迹娟秀清丽,与璇玑真人苍劲古拙的笔风截然不同。
【此句极是。】
中原如玉怔住。
她轻轻抚过那四个字,指尖触到纸面时,竟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的余温。
仿佛这行批注,是昨日才写下的。
她阖上那卷手稿,将它轻轻放在膝上。
窗外,星辉瀑依旧潺潺。
她望着那道银蓝色的水光,望着水中倒映的、被涟漪揉碎的月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行批注的墨迹,是祖母留下的。
七十年前,她也曾坐在这间静室,抄同一卷手稿,于同一处行文,留下同一句感慨。
——心若着相,则万法皆尘;心若离相,则尘亦菩提。
此句极是。
她将手稿阖上,收入袖中。
……
翌日,辰时。
天璇殿经阁。
中原如玉准时抵达,寻了一处靠窗的角落,铺纸研墨,开始抄经。
青鸢也在经阁,正对着摊开满桌的手稿抓耳挠腮,一见她进来,如遇救星,连声招呼:“师妹师妹!你来得正好!这句‘太阴者,至阴之精,至柔之德’——至阴之精我能理解,至柔之德是什么意思?”
中原如玉搁笔,走到她案边,看了一眼她所指的那段文字。
“太阴之力,并非软弱。”她说,“至柔者,能驰骋至坚。”
青鸢愣住。
“……能驰骋至坚?”
“水滴石穿,非力胜也,久也。”中原如玉声音平静,“太阴之力亦是如此。它不与万物争锋,故万物莫能与之争。”
青鸢呆呆地望着她,半晌,喃喃道:
“师妹,你真是元婴期吗?”
中原如玉没有回答,只是回到自己案边,继续抄经。
青鸢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日师父对她说的话:
“那位中原师妹,你只需引路,不必指点。”
“她比你以为的更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青鸢当时还不解其意。
此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
申时,中原如玉离开经阁。
她没有立刻返回玉澜院,而是在天璇峰的山道上独自漫步。
暮色渐沉,林间的薄雾染上淡淡的金红。远处,三十六峰的灯火次第亮起,星璇灵云在穹顶缓缓流转。
她行至一处僻静的山崖边,停步。
崖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看不见底。
她独立崖边,从袖中取出那枚月琉璃赠予的残片。
温凉如玉,纹路斑驳。
她轻轻握紧。
“月师姐,”她轻声说,“你父母的遗物,我会还的。”
“不是现在。”
“等我把那条金线走到尽头,等我把想找的人找回来——”
“那时,我一定亲手还给你。”
残片在她掌心轻轻一颤。
那不是回应。
是共鸣。
她低头,望着那枚微微泛起温润光芒的残片,唇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她将它收入袖中,转身。
山道尽头,立着一道淡银法衣的身影。
月琉璃。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指尖把玩着那枚从不离身的月牙玉佩。暮色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望着中原如玉,沉默良久。
然后,她开口。
“方才那句话,”她说,“我听见了。”
中原如玉没有否认。
月琉璃望着她,那双清冷疏离的眼眸中,有什么正在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融化。
“九十七年,”她说,“你是第一个说‘会还’的人。”
她顿了顿。
“不是第一个说‘借用’的人。”
“是第一个说‘会还’的人。”
中原如玉望着她。
“因为那是师姐的东西。”她说,“不是我应得的。”
月琉璃沉默。
良久。
“你和你祖母,”她轻声说,“不太一样。”
中原如玉微微一怔。
月琉璃却没有解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帝国小农民请大家收藏:(m.20xs.org)帝国小农民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