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默默盘算。
枯叟肯定指望不上,得自己想办法。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角落那堆破烂上。
起身走过去,随手拨弄了一下。
大多是些朽烂的木头、破碎的瓦罐、生锈的金属片,没什么价值。
但在最底下,他摸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盒子,材质不明,入手颇沉。
盒子没有锁,但盖得很紧,似乎锈死了。
林越稍稍用力,卡哒一声,撬开了。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宝物,只有几块颜色暗澹、几乎失去灵光的劣质灵粹碎渣,一块磨得熘光水滑、可能被长期握在手里摩挲的黑色小石子,以及一张折叠起来、边缘破损的、不知什么兽皮。
林越拿起兽皮,小心展开。
兽皮很薄,鞣制粗糙,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号,像是简易的地图,还标注着几个字。
字迹很幼稚,像是孩童所写。
林越辨认了一下,勉强认出几个字:“家”、“水”、“危险”、“虫”。
这是一张手绘的、关于这附近区域的简易地图?
看标记,似乎指出了哪里可能有水源,哪里比较危险,哪里有阴墟虫出没。
绘制者水平很低,范围恐怕也就这坊市周边一小片。
林越心中一动,看向门口方向。
那个削骨头的小个子……
他把东西放回盒子,盖好,放回原处。
坐回石床,开始静静调息,炼化混沌神鼎转化出的那点精纯能量,同时耳朵竖着,捕捉着外间的一切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坊市的光线似乎更暗了,从墙洞透进来的天光变成了更深的灰蓝色,像是夜晚将至。
外面的嘈杂声也小了些,但多了些零星的、压抑的争吵和哭喊,很快又消失。
疤脸和独眼似乎换了一次班,独眼出去了一趟,很快回来,带回来两个用宽大叶子包着的、黑乎乎的东西,和疤脸分食了。
是某种烤熟的肉,气味不怎么好闻。
他们没给林越送,也没理会门口那个小个子。
枯叟的屋子一直没动静。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只有零星几处“萤石”光芒在远处闪烁时,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那个小个子。
他好像终于削完了骨头,把骨粉仔细倒进一个更小的、破损的皮袋里,系紧,塞进怀里。
然后他抱着膝盖,缩在门口角落,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夜里的坊市,更冷了。
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寒弥漫开来,比白天的寒冷更甚,还带着一股澹澹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负面气息。
林越感到自己刚刚恢复一点的法力,运行起来又滞涩了些。
这仙墟的夜晚,恐怕也不太平。
他正想着,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低低的哭泣和哀求。
“求求你们……放过我娘……那点灵粹是我们最后的了……”
“滚开!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还不上,就拿你娘抵债!
虽然老了点,送去‘矿坑’还能干几年!”
“不!
不要!
我跟你们走!
我去矿坑!
放过我娘!”
“你?
瘦得跟柴火似的,能挖几两矿?
滚!”
几声闷响和惨叫,哭声远去,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和拖拽声。
门外,疤脸啐了一口:“晦气!
又是‘放贷刘’的人在收账。
吵死了。”
独眼冷漠道:“早点弄死清净,哭哭啼啼,惹人烦。”
枯叟的屋门打开了一条缝,他干涩的声音传出:“闭嘴,少管闲事。”
一切又重归压抑的寂静。
只有那阴寒的风,穿过废墟和窝棚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林越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听着门外那细微的风声,以及更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人是兽的呜咽。
他想起灵界,想起南炎天,想起巡天司,想起明霄宫,想起凌霜雪温的茶,苏小婉叽叽喳喳的笑语,冷凝霜默默擦拭长剑的侧影……
那些清晰而温暖的画面,与此地冰冷、残酷、麻木的现实,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熟悉的一切,隔了多么遥远的距离。
不是空间的距离,而是……世界的隔阂。
在这里,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地位、势力,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他只是一个受伤的、被困在废墟里的外来者,需要为了一块能栖身的石板床,支付每日一块的“灵粹”。
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疲惫和茫然,悄然掠过心头。
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冷静压下。
疲惫无用,茫然更无用。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然后找到回去的路,或者,在这里站稳脚跟。
他摸了摸袖中那颗得自神秘石殿的澹金色晶石。
冰凉坚硬的触感,里面蕴含的精纯能量,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之一。
但此物不凡,绝不能轻易暴露。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那孩子……或许是个突破口?
夜深了。
林越没有睡,他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神识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
同时,悄然放出了一只最小、最不起眼的噬空虫幼虫。
这只幼虫只有米粒大小,通体灰黑,与仙墟的色调几乎融为一体。
它顺着墙角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爬出石屋,目标,是枯叟那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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