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题记：最锋利的漏洞只需要一条缝隙。哪怕它只开了一秒，也足够让整座墙从内部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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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洞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林劫从排水沟边缘翻上来的时候，膝盖上的伤猛地磕了一下沟沿的水泥棱角，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左手撑住地面才没摔下去。手心按在碎石子上面，掌根的旧伤口被硌得发麻。他咬着牙站起来，没低头看膝盖——看了也不会让伤变好。
他侧耳听了几秒。无人机的声音还在，但比之前远了很多，集中在货场东南方向，大约是沈易那辆卡车残骸的位置。地面巡捕的引擎声也在那边，这说明对方的主力还没有重新分散，包围圈的缺口仍然大致维持着沈易撞出来的那个形状。
林劫没有犹豫。他沿着排水沟外侧一段废弃的铁轨路基往西北方向移动，尽量把身体压低，每一步都踩在铁轨枕木之间的碎石上——那个声音比踩在干土上更闷一些，不容易传远。铁轨上积了一层灰褐色的铁锈，在微弱的夜光下泛着暗色。
他走了大约两三百米，走到一段被废弃信号杆挡住的岔道口，停了下来。
岔道口旁边停着一辆锈得不成样子的旧皮卡。挡风玻璃碎了一半，右前轮胎瘪了，车斗里堆着几块破铁皮和一根断裂的工字钢。这种车在锈带到处都是，没人会多看一眼，但林劫注意到它的引擎盖下面有一截露出来的管线是新的——绝缘皮上没什么灰，应该是最近刚换过。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底盘，油箱位置有轻微的撞击凹陷，但没漏。
他拉了一下驾驶座的门，门没锁。仪表台上落了一层灰，钥匙孔里插着一把旧钥匙，被人用胶布缠了两圈做标记。这是锈带那种跑野路的人常用的习惯——车随时要动，钥匙从来不拔。
林劫坐进驾驶座的时候，座椅下面的弹簧硌了他一下，膝盖在坐进去的瞬间又磕到了方向盘柱，疼得他后槽牙咬紧了好几秒。他把那几秒的疼痛硬吞下去，伸手拧了一下钥匙。引擎的启动声很刺耳，像一只铁皮盒子里关着一把生锈的锯子，但转了几圈之后它真的着了。
他没熄火，也没开灯。借着仪表盘上那点微弱的绿光，粗略看了一眼油表——还有小半箱。够撑一段路。
他把档位推上，轻踩油门，皮卡贴着铁轨路基缓缓往前滑。没有开大灯，只靠夜光和远处货场方向残余的火光认路。车身的避震很差，每经过一个坑洼，整辆车都像散了架一样晃，他膝盖上的伤口在每一次颠簸里被反复撕扯。他把左腿尽量伸直搁在门框边沿上，右手扶方向盘，左手按着膝盖的位置，掌心下面越来越湿。
货场方向的火光在他身后渐渐远了。无人机的声音从东南方向偶尔飘过来，像是正在重新编队和调整搜索扇区。林劫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包围圈裂开的时间窗口正在收窄，等清道夫确认货场里没有活人了，他们的搜索半径就会外扩。
他必须在那个之前进入锈带深处。
皮卡沿着废弃的铁轨线往西北开了大约十分钟，路面从碎石变成松软的渣土，车速慢了下来。前方出现一个道口，铁轨在此彻底中断，路基被一辆翻倒的旧货运车厢截断，车厢侧面的铁皮上爬满了野生藤蔓和铁锈。
林劫踩住刹车。他熄火，关掉仪表灯，靠进座椅里听了几秒外面的动静——风声、远处隐约的引擎声、他自己的呼吸声，没有无人机。他推开车门，扶着车厢侧板翻过那道断轨，落在货运车厢的另一侧。脚下的地面从渣土变成了废机油浸透过的黑土。
他往前走了几步，到了一段半塌的铁路涵桥下面。那是锈带和外界的天然分界线——涵桥这头是城市边缘散落的废弃工业设施，那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锈带腹地，一片没有规则、没有监控、连清道夫都不愿轻易深入的区域。
林劫在涵桥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儿。他回过头，货场方向的火光已经小到只剩下天边一抹淡橙色的光晕。沈易的卡车、那辆撞进装甲单元侧面的重型皮卡、驾驶室里那个眼镜片被火光映红的人——一切都留在了那团光晕里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彻底黑了，那百分之七的电量在刚才的导航和途中几次简短扫描中耗尽了。沈易留在墨影主服务器里的那份数据线索，暂时还拿不到。
但他知道那线索的位置了。灵河网络上的一个离线节点。离这里不太远。沈易用命换来的那句话，他一个字都没忘。
林劫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钻进涵桥的阴影深处。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桥洞里被拉得很长，然后渐渐消失在锈带的黑暗里。
身后货场方向的最后一点火光也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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