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科长那边的突破口已然显现，但林峰并未急于立刻收网。打草惊蛇是官场大忌，尤其是在对手层级如此之高、网络如此之深的情况下。他需要将这张网的收益最大化，不仅要抓住这只“蝉”，更要顺着丝线，找到背后操控的那只“黄雀”。
李锐团队继续对王副科长进行全方位监控，同时开始谨慎地接触当年可能参与或知晓档案“整理”内情的其他退休人员，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像。秦风则受命，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对王副科长施加心理压力，比如安排几次“偶然”的碰面，或者让其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监视，目的是让其自乱阵脚，甚至主动联系幕后之人。
与此同时，京城方面，苏曼传来的消息愈发紧迫。
“林主任，袁家推动的‘第三方评估组’进程在加快！”苏曼的声音在加密线路中带着清晰的焦虑，“他们正在利用各种关系，向相关部委施压，要求尽快敲定专家名单并启动评估程序。我们之前努力想塞进去的几位相对客观的专家，阻力非常大，对方态度很强硬，几乎寸步不让。”
林峰眉头紧锁：“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抢在我们将历史真相和现实证据完全摊开之前，造成既成事实。”
“是的，”苏曼肯定道，“一旦评估组成立并得出不利结论，我们再想翻盘，难度就是几何级数上升。必须想办法拖延，或者……找到能从根本上动摇这个评估组成立基础的东西。”
就在这紧要关头，之前林峰布下的“学术防线”开始显现效果。由钱老等几位德高望重学者联署的《关于加强历史工业技术档案保护与研究的建议》，虽然未能直接阻止评估组的酝酿，但其提出的“尊重历史、科学决策”的核心观点，在学术界和部分政策研究圈子内引发了广泛共鸣和讨论。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专家，开始对袁家极力推动的、带有明显倾向性的评估提议产生质疑。
楚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风向的变化。她主动联系林峰，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
“林主任，我最近和几位参与过研讨会的年轻学者，还有科技媒体圈的朋友交流，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楚月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清晰而冷静，“袁家试图用片面的‘权威’来否定一项可能关乎未来产业格局的技术，这本身就是在挑战学术独立和科学精神。我们是不是可以……主动出击，组织一次小范围的、非官方的‘技术伦理与创新评估’学术沙龙？”
林峰心中一动：“哦？具体怎么操作？”
“沙龙不直接评论‘玄鸟’项目，而是从更宏观的层面，讨论在全球化背景下，后发国家如何平衡技术安全与技术开放、如何评估自主创新路线的风险与收益、以及学术评价如何避免被非学术因素干扰等议题。”楚月阐述着她的想法，“我们可以邀请包括钱老、韩博士在内，持不同观点但都秉持学术良知的专家进行开放辩论，并邀请有影响力的科技媒体进行适度报道。目的不是得出具体结论，而是将讨论引入公共视野，打破对方试图营造的‘唯一正确’的话语垄断。”
林峰瞬间明白了楚月的意图。这是在对方试图用“小圈子”评估定调子的时候，另开一个“大擂台”，用公开、透明的学术辩论，来解构其试图建立的“权威性”。这是更高明的借力打力，合纵连横，将分散的学术力量和舆论力量整合起来，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制衡力量。
“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林峰肯定道，语气中带着赞赏，“楚教授，这件事可以由你们学术圈自发组织，遵循学术自治的原则。如果需要场地或者其他非官方层面的便利，我可以让吴处长协助协调。记住，基调是开放、理性、建设性的讨论，我们摆事实、讲道理，不攻击、不扣帽。”
“我明白，”楚月会意，“学术的事情，交给学术。我们会把握好分寸。”
几乎是前后脚，秦风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在他的“心理按摩”下，本就做贼心虚的王副科长终于顶不住压力，在一次“偶然”被问及十年前档案工作时，精神濒临崩溃，虽然没有当场坦白，但其反常的惊慌失措，被秦风暗中布置的设备清晰记录了下来。
「头儿，差不多了，」秦风汇报，「这老小子快撑不住了，我估计他很快就要联系上线求援或者准备跑路了。要不要现在就……？」
“再等等，”林峰冷静地否决，“让他动起来。盯紧他所有的通讯和接触对象，我要知道他第一时间会找谁。这才是关键。”
明面上，学术沙龙紧锣密鼓地筹备，楚月凭借其学术声誉和人脉，很快确定了议题和初步嘉宾名单，消息在科技圈和媒体圈不胫而走，引发了不少关注。暗地里，对王副科长的监控网悄然收紧，只待他做出下一步动作。
苏曼在得知学术沙龙的计划后，也立刻在京城配合行动。她利用自身渠道，将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了几位与袁家若即若离、但看重自身学术清誉的专家，暗示京城之外正在形成一股反思技术评估机制的思潮。这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袁家试图构建的“一致对外”的专家联盟。
林峰坐镇省城，如同一个高明的棋手，同时推动着明暗多条线路。合纵连横，将学术界的独立力量、舆论的监督力量、以及自己掌握的调查力量整合起来，共同对抗来自袁家及其盟友的系统性打压。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几棵金黄的银杏树在秋风中摇曳。对手的攻势凶猛而狡猾，但他已然织就了一张更大的网。现在，就看是对方的“评估利剑”先落下，还是他的“合纵连横”先撕开对方的防线。
“快了，”他低声自语，眼神深邃，“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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