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军有了船，去海边的次数就多了。隔三差五跑一趟，打一船鱼回来卖，比种地来钱快。胡安娜心疼路费，说去一趟车票不少钱，冷志军说车票钱算啥，打一船鱼能挣好几百，刨去路费还赚呢。胡安娜不吭声了，由着他折腾。
渔村不大，几十户人家，靠打鱼为生。孙村长是村里最有本事的人，家里有一条大船，好几条小船，雇了好几个帮手，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他对冷志军好，教他认海，教他看潮汐，教他辨鱼群，教他撒网收网，一样一样地教，不藏私。冷志军学得认真，他本来就是山里人，懂山里的规矩，到了海上，触类旁通，学得也快。
“志军，你是个聪明人。”孙村长蹲在船头，抽着烟，眯着眼睛看海，“山里有山里的门道，海里有海里的门道。你山里的门道通了，海里的门道一点就透。”
“孙大哥过奖了。”冷志军也蹲在船头，也看着海。
“不是过奖。我说的是实话。我教了好些人，没一个像你学得这么快的。”
冷志军笑了，没说话。他学得快，是因为他用心。他知道，海里讨生活不容易，跟山里一样，得敬着，得护着，不能贪。够吃够用就行，这是规矩。
冷小军每次都要跟着来，来了就不想走。他跟孙村长的孙子孙小海成了好朋友，两个人一般大，一般高，站在一起跟哥俩似的。孙小海教他游泳，教他赶海，教他认鱼，教他使网。冷小军学得也快，没几天就能在海里游好几个来回了。
“小军，你是个聪明人。”孙小海学他爷爷的口气说话。
“那是。”冷小军也不谦虚。
两个人笑了，在海里打起了水仗。
铁蛋和周大勇也常跟着来。两个人对大海一样好奇，一样喜欢。他们跟着冷志军出海打鱼，跟着孙村长赶海捡贝壳，跟着孙小海在沙滩上跑。两个人比谁捡的贝壳多，比谁游得快，比谁憋气久，比来比去，谁也不服谁。
“铁蛋哥，你俩又比上了？”冷小军蹲在沙滩上，看着他们笑。
“不比不行。这小子欠收拾。”铁蛋说。
“你才欠收拾呢。”周大勇不服气。
两个人又比上了，这回比谁摸的海参多。一人一个筐子，下到水里，摸了一个时辰上来，铁蛋摸了二十根，周大勇摸了二十二根。周大勇赢了，铁蛋不服气，说下回再比。
冷志军看着他们，笑了。这两个小子，走到哪儿都比，走到哪儿都争。比就比吧，争就争吧，年轻嘛。
孙村长的老婆是个爽快人，做得一手好海鲜。螃蟹、皮皮虾、海螺、蛤蜊、海鱼，到了她手里，都成了美味。冷小军最爱吃她做的螃蟹，一个人能吃好几只。铁蛋和周大勇也爱吃，三个人抢着吃，谁也不让谁。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孙村长老婆笑着说。
三个人不听，又抢上了。
孙村长有个女儿叫孙小梅，二十出头，在镇上当护士，周末才回家。她长得好看，说话轻声细语的，跟孙村长完全两个样。铁蛋头一回看见她，脸红了。周大勇头一回看见她，也脸红了。两个人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的，跟做错了事似的。
冷小军看着他们，笑了。“铁蛋哥，你脸咋红了？”
“没红。风吹的。”
“大勇哥，你脸也红了。”
“也风吹的。”
“哪有风？”冷小军伸出手试了试，一点风都没有。
铁蛋和周大勇不吭声了，低着头走了。冷小军在后面笑，笑得前仰后合。
孙小梅倒是不在意，她见的人多了，知道这两个半大小子心思。她笑了笑，没说什么，进屋帮她妈做饭去了。
晚上，冷志军跟孙村长喝酒，说起铁蛋和周大勇的事。孙村长笑了：“年轻人嘛，正常。我年轻时候也这样。”冷志军也笑了，端起酒碗跟孙村长碰了一下。
“孙大哥，小梅有对象没？”
“没有。挑着呢。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的，我跟你嫂子都愁死了。”
“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别催，催急了反倒不好。”
“也是。”孙村长喝了口酒，叹了口气。
冷志军没再问。他知道，当爹的都操心儿女的事，跟山里的老猎人操心徒弟的事一样。急不得，催不得，得慢慢来。
第二天，冷志军带着铁蛋和周大勇出海。两个人一上船就东张西望的，不往海里看，往岸上看。冷志军知道他们看啥，没点破。
“别看了，看也看不见。”
两个人脸红了，低下头，不吭声了。
“你俩的心思我知道。但小梅是正经姑娘，你俩别瞎琢磨。好好学本事，将来有出息了，不愁找不到好姑娘。”
两个人点了点头，还是低着头。
冷志军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种事，说多了没用，得他们自己想明白。
在海边待了几天，该回去了。冷小军不想走，孙小海也不想让他走。两个人站在沙滩上，手拉着手，谁也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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