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行跳动的数字——【配偶权终止剩余 00:07:23】。
不是倒计时,是绞索在收。
每一秒,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尖,扎进我太阳穴里转三圈。
舱内番茄汤微微荡漾,映出常曦的脸。
她攥着那半颗烂番茄,指节泛白,果肉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起皱、发灰——汁水不是蒸发,是被抽走,顺着她手腕经络逆流而上,汇入她颈侧一道若隐若现的幽蓝脉络,直通颅顶。
她在供能。
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力,喂养那个正在抹除我们婚姻协议的系统。
而我,坐在青铜基座断口上,臀骨硌着锈刃,尾椎还烫着,像刚从柴油机排气管里拔出来;左手压着伏羲藤主须,它还在搏动,但节奏已乱;右手掌心黏着痔疮膏混脚汗拧成的胶泥导管,正沿着地缝一寸寸往昆仑墟深处钻——可再深,也够不到舱盖内那块倒计时芯片的根。
它藏在神经培养舱主控板背面,指甲盖大小,裹着三层生物绝缘膜,连U盘嫩芽的根须都探不进去。
我头皮突然一紧。
不是疼,是“醒”。
三天没洗的头发,油汗结痂,碎灰混着死皮,在刚才那阵气浪里全炸开了。
现在正簌簌往下掉——一粒,两粒,三粒……其中一粒,不偏不倚,落在U盘嫩芽根部那团蜂蜡胶泥上。
它陷了进去。
没弹开,没滚落,像种子落进温床。
下一秒,胶泥表面“滋”一声轻响,浮起细密白丝——不是霉,是菌丝!
它们疯长,缠绕,吞噬头皮屑,分解角蛋白,眨眼间就织出一团蓬松、微带弹性的白色絮状物,像刚剥开的棉花,又像初生胎发,柔韧,带静电,还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光。
林芽就在旁边,没等我开口,她已经一把扯下肚脐眼里的老垢——黑黄硬块,混着十年月壤尘和她自身代谢的脂质结晶,甩手就糊进那团白絮里!
“土地说头油最克电子催眠!”她嗓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絮状物猛地一颤,腾地喷射而出!
不是飞,是“滑”,贴着地面三厘米,像一条活的白蛇,直扑昆仑墟通风口!
热风一撞——
“噗!”
整团絮状物瞬间汽化!
变成一片薄如蝉翼、带静电的雾霭,无声无息,飘向通风口格栅。
雾霭一触金属滤网,立刻吸附、延展、凝膜——不是覆盖,是“镀”!
一层极薄、极匀、含角蛋白与脂质结晶的生物绝缘膜,严丝合缝,覆在倒计时芯片外壳上。
屏幕猛地一跳——
【00:00:00】
又一跳——
【99:99:99】
再跳——
数字开始疯!
不是错乱,是“失锁”!
绝缘膜阻断了芯片与主控AI的量子信道,它还在跑,却找不到校准基准,像一块被扔进磁暴里的机械表,秒针狂抖,时针乱转,分针打摆子!
我心头一热,还没来得及喘气,林芽已经抄起陶瓮里的臼齿,用指甲狠刮牙根——刮下一层灰白粉渣,混着陈年血垢与菌丝残骸,扬手就朝那片雾霭撒去!
“我爸说头屑配牙垢能治WiFi死角!”她吼得破音。
粉末撞上静电雾,噼啪爆响!
不是火花,是微型电弧——千百个肉眼难辨的银亮点,在雾中一闪即灭,却已足够!
法拉第笼,成了。
不是铜网,不是金属壳,是角蛋白絮+牙垢结晶+静电雾构成的生物电磁屏蔽层,将倒计时芯片彻底隔绝在昆仑墟主控AI的扫描范围之外!
屏幕骤然雪花乱闪!
不是黑屏,是“失联”——像素点疯狂跳动、撕裂、重组,像被无数只手同时揉搓的旧电视,雪花中偶尔闪过半帧常曦闭眼的侧脸,半帧番茄汤沸腾的波纹,半帧我自己的瞳孔倒影……全都扭曲、拉长、闪烁不定。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雪花深处,一点幽蓝,悄然亮起。
不是来自屏幕。
是从我右耳耳道深处。
凉,细,韧,像一根融化的星砂丝线,无声无息,钻了进来。
它没碰鼓膜,不走听小骨,直直沉向颞叶深处——那里,三年前我摔进粪坑时,脊椎震颤引发的第一次神经微放电,至今留着一道浅浅的生物记忆褶皱。
丝线停在那里。
然后,一个声音,不是响在我耳边,是响在我骨头缝里,响在我脑脊液流动的间隙里:
“用你第一次剃头的胎发记忆……覆盖协议。”
我喉头一紧。
眼皮,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沉。我眼皮沉得像焊了铅块。
不是累,是“被按下去”的——那根幽蓝丝线在颞叶褶皱里一旋,整片颅骨内壁都泛起温热的麻痒,像有十万只萤火虫正用翅膀刮擦我的神经突触。
胎发?
剃头?
锈剪刀?
——操,我爸那把豁了口的铁皮剪,剪刃上还嵌着三根我三岁时候的黄毛,泡在猪油罐里防锈,每次开盖都一股哈喇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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