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宁点了点头,又想起自家当年故事,不免加意叮嘱道:“你在人间游历之时,莫要轻易显露这些仙家之物,也莫要主动与人提及紫玄山的名号。”
“修行之道,贵在循序渐进、厚积薄发,切莫贪功冒进,更莫要仗着微末道行去招惹是非,你爷爷当年教你的那些道理,你要时刻记在心里。”
“弟子必定谨记在心,不敢枉顾师父教诲。”袁问真郑重应道。
薛枝儿先前并未打断路宁教导徒弟,如今见他吩咐已毕,方才走到袁问真近前,丢给他一个法宝囊,教了这孩子运用之法后才道:“我乃是你师父好友,北溟派的薛枝儿,难得你有此机缘,做师叔的恰逢其会,总要给些见面礼的。”
“只是师叔手头好东西虽然不少,但以你如今的道行,此时给你却都是害了你,这法宝囊你刚好得用,里面有些你游历人间可用之物,回头大可扮作道童,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是十方观天京下院的小道童,奉观主之命化缘天下,恰可以隐藏身份。”
袁问真连忙又拜谢了薛师叔,这才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门干笑道:“师叔,只是我这脑袋秃如童山,却哪里似是道童?莫若还是假扮小沙弥化缘的好。”
薛枝儿微微一笑,“你师父乃是道门正宗,若是收了个和尚做大弟子,哪怕是个记名的,岂不要惹人耻笑?”
路宁听得薛枝儿笑话自己,却也不恼,伸手一点,他如今法力道行均高,乃是不折不扣的人仙,真气到处,略用了个小法术,便令袁问真头皮一阵发痒,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绒毛在往外钻,转瞬间便自生出许多黑发来。
薛枝儿亲自替这小子扎好了道童的发髻,叫他换好了衣服,拿上一根旧拂尘,猛一看去,与当年的薛峙倒真有些相像,不由得甚是满意,点头道:“你这般样子,再加上十方观的名头遮掩身份,做师叔的保你周游天下,全无妨碍。”
见袁问真打扮停当、诸事齐备,路宁方才收了脸上那几分随和的笑意,神色微微肃然道:“好了,我已然将本门扎根基的道法相授,接下来能否真正踏上修行之道,你我是否有缘在紫玄洞天再见,却全看问真你自家了……师妹,走吧!”
他也正如当年温半江收徒之时那般,嘱咐了一番之后,便自与薛枝儿纵起遁光而走,却是将这小小道童留在了荒野之中,任凭他自生自灭去了。
不提仿如梦中一般,许久之后方才冷静下来,然后开始自己修行之路的袁问真,单说夜空之中的路宁,就听得薛枝儿以神识传音道:“恭喜路兄,这个徒儿禀赋性情都自不错,若是好生调教一番,金丹是稳成的。”
路宁失笑道:“就算是我紫玄山诸位师兄苦心孤诣收的徒儿,如今也无一个能成金丹的,你怎得笃定袁问真就能成金丹?”
薛枝儿道:“就凭他是你的徒儿,路兄,你龙凤之资、元神可期,收的徒儿岂会差了?”
路宁知道薛枝儿这是说笑,毕竟别说路宁如今道行还浅,便是真正的元神之辈,收的弟子也不是个个都能成就金丹,所谓道途第一难,岂是小可的?
古往今来,多少天纵之才卡在金丹门槛之前抱憾终生,又有多少师门倾尽资源培养的传人最终半途夭折。
袁问真虽然资质心性都不错,但前路漫漫、劫难重重,谁也不敢打包票说他就一定能走到哪一步。
他也知薛枝儿乃是好意恭喜自己,谢过了这位好友的吉言之后方才道:“此番天京事了,却不知下一步往何方而去,师妹可有意向?”
薛枝儿微微思忖之后便道:“小妹先前看路兄在天京城中颇多感慨思量,似在体悟岁月如水、磨砺道心,此举乃是道途修行与助长神识的正道,我虽然已经借助前世魔识,道行快路兄你一步,却也有些根基不稳,故此一直不曾去盲目渡劫。”
“既然师兄也在增厚积累,不如小妹与你结伴再游当年之路如何?那成京等地,我可也是数十年不履了,一者正好可以去戒轮寺中拜祭一番施师兄的英灵,二者小妹亦可借此调节心绪、稳定魔功。”
路宁点头道:“师妹之言,深得我心哉,正该如此。”
似他们如今这等修为,原就随心所致,并不拘泥于游历的方式,生死搏斗需有之,信马由缰亦需有之,只要能够坚定本身信念,找寻本性之中最为核心的真如之道,不论方式,俱是最上等的修行。
而且以薛枝儿融汇两世的经验阅历,自然也看得出来,路宁如今正到了五境晋升六境的一大关隘,正自通过游历天下、经历世情来拷问本心,寻求一点金丹蕴灵的机缘。
只是光靠天京的因缘纠葛、岁月冲刷,尚且不足以让路宁彻底看透自己的本心,故此薛枝儿才会有此提议。
路宁深感薛枝儿之善解人意,二人便又结伴同行,顺着当年追索梅道人的旧路,反其道而行之,开始游历人间。
以这两个人的修为与脚程,天下何处去不得?一日之内便先到了成京城,他们并没有惊动戒轮寺中的和尚们,单单在庙中祭典了一番施之魏的英魂,又在九曲河肆意闲逛了一段时间,然后方才以双脚丈量大地,一一重返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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