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平心而论,堂正青的态度确实无比诚恳,几乎到了低声下气的地步。眼神里那丝难以掩饰的恳求,绝非作伪。再想想对方在学院和镇子上的崇高地位、平日里公正严明的名声,以及刚才在医疗区那起劲帮忙处理伤势、支付费用的态度(虽然受伤的根源也是他们叔侄),还有这份任务报酬所代表的诚意……此时如果断然拒绝,似乎显得太不近人情,也……有那么点跟巨大的机遇过不去?
他脑子里两个小人疯狂打架,上演着天人交战。一个是举着“安全第一,小命要紧”横幅的理智小人,声嘶力竭地列举着堂雨晴种种恐怖的破坏力记录;另一个是眼睛变成通用点符号、高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贪婪小人,拼命摇晃着那串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最终,在令人窒息的挣扎后,“学院通用点”的耀眼金光和“堂正青人情”的沉重分量暂时结盟,以微弱优势压倒了“生命危险”那凄厉的红色警报。
他深吸一口带着河水湿气的凉气,试图压下心中那如同擂鼓般的忐忑和强烈的不安。他迟疑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充满了明显的不确定和自我怀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权衡着可能的后果:
“呃……堂大人,您……您都这么说了,而且考虑得这么周到,还用专属任务的形式,报酬也……也实在很有诚意……听起来……也还算合理……行……行吧。”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感觉嘴里发干,“我……我会尽力……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不影响自己修炼和学业的前提下……”他实在无法顺畅地把“照顾堂雨晴”或“监控堂雨晴”这几个字说出口,最终含糊地替换成,“……多留意一下,必要的时候……劝阻一下。如果情况不对,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就在兰德斯硬着头皮、仿佛签订卖身契般应承下来的瞬间,出于一种本能的好奇,以及某种对“任务目标”未来可能状态的警惕,他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如同雕塑般低着头的堂雨晴。
这一瞥,却看到了完全出乎他预料的景象!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抗拒、觉得被小看或被监视的屈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或抵触。
堂雨晴依旧深深地低着头,浓密如海藻般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一段白皙的脖颈。但就在兰德斯目光扫过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在她那如玉般细腻的耳垂下方,那截白皙的脖颈皮肤上,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又如同被晚霞骤然染红的云朵,飞快地蔓延开一片明显的、如同三月桃花般灼热的红晕!
那红晕来势汹汹,迅速向上攀升,瞬间染红了她小巧精致的耳廓,让那薄薄的耳垂变得几乎透明,透着动人的绯色。甚至透过她垂落发丝的些许缝隙,兰德斯能瞥见她脸颊侧边也浮起了两抹动人的、羞怯的绯红,如同涂抹了最好的胭脂。
她原本就绞紧衣角的手指,此刻更是用力地互相缠绕、抠弄着,显露出一种极度的紧张和……无措的羞涩?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张扬肆意,变成了一株敏感至极的含羞草,被轻轻一触,就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枝叶都蜷缩起来,完全藏进阴影里,与平时那个开朗爱笑、甚至偶尔有些莽撞的少女形象,判若两人!
兰德斯的脑子再次“嗡”的一声!
他呆呆地看着堂雨晴那反常的、充满了少女羞怯与无措姿态的反应,那绝不是一个被安排了“监控者”的人该有的反应!那更像是……
他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一点点转过头,看向身旁一脸如释重负、仿佛解决了一个困扰多年的天大难题、甚至嘴角还情不自禁流露出一丝欣慰笑意的堂正青。
堂正青显然对兰德斯最终接受任务的方式感到很满意,那笑容里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然而,在兰德斯此刻疯狂预警的眼中,那笑容简直如同在点燃引信!
无声的呐喊在他心中炸响,震耳欲聋:
“堂大人啊堂大人!您这托付……怕是把事情想得太太太简单了!您以为这是找了个靠谱的、能分担压力的‘看护工’或‘保险丝’?您这分明是……在干燥的草原上丢下了一颗火种啊!不,您这是在浑然不觉中,亲手把火种递到了最不该拿它的人手里!这‘专属任务’……这‘照顾’……这诡异的反应……感觉要彻底歪楼,朝着某个完全无法预料、极其复杂麻烦、甚至可能万劫不复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啊!”
堂正青却完全没有发觉兰德斯的心理波动,反而心情大好,如释重负地伸出手,带着长辈的亲切和军人的爽朗,重重地拍在兰德斯的右肩上。然而那力道对刚刚经历惊吓的兰德斯来说依然不小,让他身体晃了晃,牵扯到淤伤,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脸都皱成了一团。
堂雨晴则依旧深深地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埋进膝盖里,只有那通红的耳朵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她此刻绝不平静的内心世界。
如晚风吹拂,如柳条轻摆,如水面碎金跃动。
喜欢暴兽神轰请大家收藏:(m.20xs.org)暴兽神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