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拽入地平线之下,彻底湮灭。
随后,墨蓝色的天幕迅速铺展开来,先是几点苍白、稀疏的星辰试探性地眨眼,随后越来越多,仿佛无数冰冷的银针从无尽的黑暗中缓缓刺出。废弃农场的边缘,一片勉强算得上平整、干燥的空地被选作了临时营地。
这里曾是人类最后的耕作痕迹,如今只剩下龟裂的硬土、被风蚀得坑洼不平的田垄,以及远处那几栋坍塌了大半的农舍——它们在夜色中沉默伫立,黑黢黢的轮廓如同某种远古巨兽褪去血肉后留下的嶙峋骨架。
夜风从荒原深处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细碎的尘土和腐烂禾秆的霉酸气味,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和衣领。它似乎还携带着地底深处的潮湿与阴冷,那种仿佛能渗进骨髓缝隙的、黏腻的死寂气息,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篝火被迅速升起。干燥的枯枝和从附近捡来的废弃木板在火星的引诱下很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向上舔舐,吞噬着逐渐浓重的黑暗。跳跃的光影在众人疲惫不堪的脸上游走,时而照亮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时而勾勒出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抽搐的嘴角,也终于将那从地穴里带上来的、仿佛能凝成实质的阴寒一点点驱散。
兰德斯、克罗恩、堂雨晴以及其他小队成员,拖着沉重的步伐从最后一个升降口爬出。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裹挟着地底的“馈赠”——厚厚的黑褐色污泥、黏稠的不明粘液、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的作战服,以及那股若有若无、却始终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气。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酸液腐蚀岩石的刺鼻气味,以及某种巨型节肢动物临死前分泌的、令人作呕的腥甜。
伴随着一阵低沉、类似老旧液压系统回油的“嗤——”声,兰德斯臂上的小轰开始进行形态复原。它那为了适应幽深地穴而展开的、狰狞而繁复的挖掘与破障模块——螺旋钻头、液压破碎锤、等离子切割刃、震波发生器、临时支护爪臂……所有这些杀气腾腾的有如大型瑞士军刀般地部件,此刻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缩、折叠、嵌合、重构。金属与未知合金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最终,一切归于寂静。一枚表面温润、色泽深邃的青金石手环重新扣在了兰德斯左手腕上,表层最后一点幽蓝微光如潮水般退去,仿佛这件活物也跟着主人一起陷入了疲惫的休憩。
“妈的……老子总算又呼吸到点像人呼吸的空气了,虽然还是他妈一股子霉味儿加陈年尸臭的混合加强版。”克罗恩狠狠啐了一口,吐出的唾沫里夹杂着细小的泥沙颗粒。他甚至懒得把那顶布满深浅爪痕、边缘都快被撕裂的战术头盔摘下来,只是粗暴地松开几个最重要的卡扣,让积聚的闷热和压迫感稍稍缓解。他的双眼在火光中泛着凶光,扫视了一圈接近处于脱力状态的队员们,顿时炸了毛。
“都他妈别愣着装死!蒙斯!道尔!你们两个立刻滚去东面和北面,把简易警戒线拉起来!迪伦!你他妈按照标准流程把震动感应器和低频驱兽仪给我布好,越快越好!别磨蹭!地底下那帮王八蛋的骚味儿还没散干净,老子可不想半夜被什么玩意儿从屁股底下钻出来开了瓢!”
被点名的人尽管腿还在发软,眼神也透着极度的疲惫,但条件反射般立刻动了起来。他们从开始瘪下去的行军背包里拽出折叠式的警戒组件——细长的碳纤维杆、微型传感器节点、伪装网片……动作虽不复全盛时期的利落,却依旧带着老兵的肌肉记忆,迅速在营地外围构筑起一道简陋却实用的预警圈。其他人则默契地开始清理中央区域,用工兵铲扒开表层浮土,铺上防潮垫,支起小型加热炉,把压缩口粮的加热包丢进去,听着那“嘶嘶”作响的化学反应声,等待热量一点点渗透进冰冷的食物。
兰德斯找了棵早已枯死、树皮剥落得像患了严重皮肤病的粗大树干,缓缓靠坐下去。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几口带着泥土腥和草腐气的冰冷空气,试图冲淡脑子里那持续不断的嗡鸣,以及精神力透支后那种仿佛灵魂被抽空一大半的虚浮与眩晕。
他闭上眼睛,再次强行聚拢仅剩的那点精神力量。无形的感知波纹以他为中心,如同投入静谧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无声地向外扩散。它们细腻而敏锐地拂过半径数百米内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簇枯黄的灌木丛、每一片被夜色浸染得更加浓重的阴影。在他那超越肉眼的“视野”里,世界呈现出另一种形态:几只被火光和人类气息惊扰的夜行小兽正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留下短暂而微弱的暖色生命轨迹;更深处,地表以下几十米处,那些早已适应永恒黑暗的微型地底节肢生物发出稳定而低频的生命信号,像背景辐射一样绵延不绝。但除此之外——再没有那种属于虫族的、冰冷、贪婪、充满侵略性、如同无数细针同时刺入大脑的独特能量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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