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让兰德斯驻足的不是这些设施,而是人。
以他的目力粗略估算,此刻聚集在擂台周边的人群已经超过五百,且仍有参赛者源源不断从镇北道路涌入。擂台下排着蜿蜒的登记长队,负责核验身份的学院职员额头见汗,手指在名册上飞快划动。有人在登记台旁的空地上独自热身——一个光头壮汉正反复练习侧蹬,每一腿踢出都带起破风声,肌肉块在皮下滚动有如活物;另一个年轻女孩闭目盘膝,肩头蹲着只拳头大的紫叶蝶,翅翼正随她的呼吸节律微颤,其上时不时有极淡的蓝色光纹闪过,像是在调校精神链接。
更多人则只是纯粹的观众,他们将每个擂台围成里外三圈,前排蹲坐,后排站立,再后面甚至爬上了废弃石料堆,伸长脖颈只为看清台上每一次交锋。
兰德斯的视线扫过最近的一号擂台,最初的期待迅速冷却,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台上两个壮汉正在缠斗——假如那种姿势能被称作“缠斗”的话。
两人年龄相仿,三十出头,皆生得虎背熊腰,此刻却像街头醉汉斗殴般扭抱在一起。高个者试图勒住对手脖颈,矮壮者则反手捶击对方腰侧,拳路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虚招诱敌,甚至没有基本的步法配合。他们身上没有丝毫能量波动,也没有召唤异兽的意图,纯粹在以最原始的蛮力形式互相消耗。更尴尬的是,两人的体力似乎都不足以支撑高强度对抗——约莫三十秒后,高个者手臂明显松动,矮壮者趁机一记毫无精准弧度和足够力道可言的摆拳砸中对方鼻梁,血珠溅在擂台木板上,在秋日阳光下分外刺目。
台下竟爆发出零落喝彩。
兰德斯眉峰微蹙。他并不轻视弱者,学院训练的第一课便是“敬畏每一个对手”。但眼前这场“较量”显然已经算不上水平高低之争,更像是对“比赛”二字的曲解。
他侧身望向拉格夫,却见好友正饶有兴致地磕着不知从哪摸来的瓜子,仿佛在观看一场滑稽戏。
“这就是你口中‘能收参赛费’的水平?”兰德斯尽量让语气平和。
拉格夫吐出一片瓜子壳,耸肩:“哎呀,这叫众生百态。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们这些天之骄子似的,十六七岁就能同调异兽、完成融合、打出精彩的战绩?”他朝五号擂台努努嘴,“喏,那边还有个更有意思的。”
兰德斯顺着看去,随即感到一阵牙酸。
五号擂台上,一个瘦高男子正以诡异姿态与对手对峙——他双手的食指中指并拢死死按压太阳穴,额角青筋蚯蚓般暴起,双目瞪得几乎裂眶。
台下有观众窃窃私语:“是不是念动力?”“听说北境有种通灵术……”话音未落,那男子骤然低喝,仿佛终于蓄足力道。然而预期中的某种冲击波并未出现,只有对手额前碎发极其轻微地飘动了一下,像被过路微风拂过。
对手显然也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正中瘦高男子口鼻。血光崩现,惨叫刺破喧哗。瘦高男子捂着面门踉跄后退,脚下一绊,连带着撞翻了半截围栏,仰面栽下擂台。裁判面无表情吹哨,宣布胜者晋级。
兰德斯沉默良久。
“……报名时都没有基本实力核验的么?”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难以置信,“就算念动力使用者相对稀有,但……这种水平上台的意义是什么?他们又哪来的自信?”
拉格夫将手中瓜子壳仔细收进随身的布袋,然后才抬眼,嘴角挂起带着一丝市侩的笑。他先不急着答话,而是慢条斯理拍了拍掌心的碎屑,这才压低声音:
“我的兰德斯少爷,您得换个角度想。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比赛意味着什么?”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是机会。一个从边陲小镇走出来的异兽师学徒,一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见到学院的正式考核官,但在这里,只要报名,就能站上擂台。哪怕输了,回去也能对乡亲说——我去皇国的核心赛场打过预选,差一点就赢了。这份履历,在偏远地区够吃十年。”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是见识。您看那边穿粗布的那位——”他指向擂台边缘一个正仔细观摩比赛的中年人,“他在这看了三场,每场都在小本子上记东西。他可能自己这辈子都进不了正赛,但只要多看几场,他就有机会回去后能把皇国最新最前沿的战斗技巧、异兽能力、配置方式传授给他的学员。对这些人来说,参赛费可不是消费,而是学费。”
兰德斯没有反驳。
拉格夫这才露出那标志性的狡黠笑容,声音压得更低:“第三嘛……报名虽然不要钱,但上台比赛,除了参赛费意外还得交一笔小额保证金——加起来其实也就够吃顿不错的午饭大餐的数额。你猜猜,今天报名人数多少?”不等兰德斯回答,他自问自答,“一千三百七十人。哪怕只有三分之一上台,这笔流水也够覆盖场地租金、器械损耗、裁判津贴的一半了。后续还有正赛的奖品池、安保费用、伤者医疗预备金……虽然咱们确实在这方面已经拉了不少赞助,可谁会嫌钱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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