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斯停顿了一下,观察到瑟科斯眼中那抹鼓励的神色——
那是一种师长看待学生突破瓶颈时的赞许,一种引路人期待后继者迈出关键一步的期许。这细微的眼神交流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兰德斯原本还存有的一丝犹豫瞬间消散。他深吸一口气,感到脑海中的思维脉络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如同黑暗中突然被照亮的迷宫,所有路径都豁然开朗。
“您刚才在会议上,出于策略性目的,将这三者的根源统一定义为‘原始的、扭曲的规则残余的展现’。”兰德斯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我必须承认,这个定义在宏观层面上确实能够解释他们的‘异常’与‘强大’——作为一种高层级的概括,用来暂时稳住那个各方势力角逐、情绪剑拔弩张的局面,是极其有效且必要的策略性表述。它像一顶足够大的帽子,暂时盖住了一切不宜在当时深究的尖锐问题。”
他稍稍停顿,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直视瑟科斯那双隐藏在厚镜片后的深邃眼睛。
“但如果我们现在进行严格的逻辑审视,剥离掉那些策略性的考量,直面事实本身,这个定义就显得过于笼统,甚至可以说是……刻意模糊了。它巧妙地、或许也是不得已地将这三者之间存在的本质性、层级性的关键区别,全部掩盖在了同一个模糊的标签之下。”
兰德斯的语气随着分析的深入而愈发坚定,那种青年学者在解开难题时特有的兴奋与严谨交织的神采,在他年轻的面庞上熠熠生辉。
“格尼·拉贾等四人和基鲁·非利,或许还可以勉强基于‘同源’这一点,归入您所定义的‘规则碎片’或‘扭曲具现’的范畴。他们的力量虽然骇人听闻,加上那种行动方式,相当于动辄能够击溃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小队,甚至改变局部战场的战术态势,但其作用机制和影响范围,仍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被追踪、被分析、被归纳。他们展现出的异常,是‘程度’上的异常,是‘量’和‘技’的堆积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后产生的质变——我们可以将之纳入‘可分析异常’的范畴,用现有的理论框架去套用、去解释,即便解释得并不完美,但至少有那么一个框架存在。”
说到这里,兰德斯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声线也不由自主地压得更低,仿佛即将说出的内容本身就有重量,会压迫空气、改变周围的气场。
“但是……那个金发少年。”他几乎是耳语般说出这几个字,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理解的本能戒惧,“他的本质,与前者存在层次上的绝对差异。那绝非简单的‘碎片’或‘残余’可以形容——那些词汇暗示着某种不完整、某种依附于更宏大实体的次要属性。但他呈现出的,是一种近乎完整的、自给自足的、自在运行的……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准确描述,那更像是接近‘规则本身’的特性,而非规则的衍生物或残留物。”
兰德斯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这样能帮助他更好地组织那些艰涩的概念。
“您还记得他在会议现场时,周围空间的那种异样感吗?那不是力量外溢造成的压迫,不是气势催逼带来的恐慌,而是更加根本的、更加令人不安的——是他周围大片空间的基础法则,被直接地、持续地、不加掩饰地扭曲了。光线进入那片区域,传播路径会发生微妙的偏折;声音的频率,会带上一种难以言喻的金属质感;就连我们最基本的感知,在触及那片区域时,都会产生一种模糊的、难以捉摸的延迟与错位感。这种表现,这种存在的姿态,绝不能被‘扭曲规则的展现’这样一个笼统的、实际上主要适用于前两者的集合概念所概括。那是对他真实本质的掩盖,也是一种对事实的……不够尊重。”
兰德斯深吸一口气,终于抛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语气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利,却也保持着对前辈的基本敬重:
“您似乎……在当时的情境下,刻意淡化并掩盖了他的这种超乎常理的绝对特殊性。我想,您这么做一定有您的理由,但这个理由究竟是什么?”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短暂的静默。那种静默不是空白的、尴尬的,而是厚重的、充满信息量的,仿佛无数未言之语在其中翻涌沉淀。
瑟科斯自始至终静静地聆听着,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面孔上,赞许之色随着兰德斯分析的深入而愈发浓烈,如同墨水滴入清水,层层晕染开来。待到兰德斯阐述完毕,这位鬓角染霜的老分析师缓缓地点了点头,厚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极为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欣慰,有认可,有一丝淡淡的凝重,还有某种深藏已久的、终于找到倾诉对象的释然。
“极其精彩的分析,兰德斯。”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上,“你的逻辑严谨性、洞察力,以及敢于质疑权威——即便这个权威此刻就坐在你面前——的勇气,都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戴丽,你听到了吗?这才是分析师应有的思维方式。不是记住结论,而是推演过程;不是接受定义,而是追问定义背后的逻辑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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