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介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至少他选择了在这件事上闭嘴。
“真是的……看在慎也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你了。”
“说好的要让他身败名裂呢？”
“高桥君也不是推销员啊。”
桃绘里没好气地给了我们两个一人一个白眼，转头，看样子是打算再去补个回笼觉。
“所以，你这家伙这么早来干嘛？”
我接替了桃绘里的位置，一个人把门堵上，手掌着门边，保持一副随时都能把门关上的姿势。
如果明介不能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我不介意把他再晾在外面几个小时。
“中华街那家面点铺的包子。”
明介晃了晃重新被他捡起来的纸袋，我吸了吸鼻子，肉汁的香味才后知后觉地闯进了鼻腔里。
“为了赶上第一笼，我可是早早的就去排队了。你知道的，越到后面就只剩下肥肉了。专程给你们也带了一份。怎么样，感动不？”
“行吧……”
勉强算他将功补过了，那家面点铺的包子确实难买，味道也称得上不错——皮薄馅大，汤汁饱满，一口咬下去能香掉牙。
虽然对我来讲并没有非吃不可的吸引力，不过我想某人肯定有不同的看法。
“谢谢！我就知道高桥君肯定是个大好人啊！”
原本准备回卧室的桃绘里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冲了回来，我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从身边掠过，下一秒，明介手里的纸袋就已经到了她手上。
“最喜欢你了——”
说话声嗲得和拜托我从便利店给她带零食的时候如出一辙，而且喜欢的对象也明显是纸袋里的包子。
为了避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作为“有妇之夫”的明介也只好再一次将视线投向了别处。
“嘶——好烫好烫。”
桃绘里抱着纸袋跑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件白衬衫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一飘一飘的，那条“文明与野蛮的分界线”也随之若隐若现。
不知道她是否能意识到她手里的包子其实也有我的份，算了，就当是补偿她昨天的损失了。
“……她刚才是穿着那个样子就跑出来了吧？”
过了好几秒，明介才把手收回来，挠了挠后脑勺。
“哪个样子？”
“就是……”
明介比划了一下，手在胸前虚虚地画了个圈。
“那个样子。”
“嗯。”
我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他进来。
“就算你再怎么含蓄地表达，也无法改变她里面没穿的事实。”
“别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啊。”
明介跨进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往客厅的方向张望。
“平时她在家里都这样吗？”
明介换好拖鞋，直起身问我。我想了想。
“至少我还没见过她在外面也这样。”
真发生了那样的情况的话，就应该交给警察去处理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那，大概是吧。”
天气越热，这样的频率就越高。
自从桃绘里发现“衬衫比自己的睡衣凉快”之后，这件白衬衫就成了她的夏季标配。
一开始还会提醒她两句，后来发现提醒了也没用——她会一脸无辜地说“可是真的很凉快嘛”，干脆就放弃了。
真庆幸人是适应力这么强的生物。
“看不出来啊慎也，玩这么花，你们两个真就拿外人当套使呗。”
“又不是我逼她这么穿的。”
“那你怎么不提醒她一下呢？”
明介看着我，表情变得很微妙。
“就是……让她注意一下穿着什么的……”
我靠在玄关的鞋柜上打了个哈欠。
“你不觉得我无权干涉他人的生活方式吗？”
“生活方式……”
明介张了张嘴，好像想说点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那种只有在调侃我时才会出现的笑容。
“你这家伙——”
他凑近了一点，勾住了我的肩膀，压低声音。
“——肯定是乐在其中吧？”
“呵。”
我转头走进了卫生间。
“自己找地方坐吧，我要洗漱了。”
“别转移话题啊！”
明介直接追了进来，一副“必须要我把话说清楚”的样子。
我抬头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从嘴角到眼角都看不出半分喜悦。
“你不觉得是‘算了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吗？”
“不不不。”
明介也打量起了我的脸来，他掌着我的脑袋，强行把我的脸掰正，让我直视镜子里的自己。
“这里面肯定还有‘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成分在，你刚才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习惯了且并不讨厌的感觉，懂吗？”
“你说是就是吧。”
我懒得和他争论，挤牙膏开始刷牙。
“老实讲，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明介继续靠在门边八卦着。
“要不是姓不一样，我都要觉得她是你某个未曾谋面的亲人了。”
什么关系……我没怎么思考过这种问题，下意识地就想说同学——这个回答最省事，不会引起误会，也符合我们之间明面上的关系。
但话到嘴边，又没能说出口。
哪个同学会大清早穿着你的衬衫在你家里乱晃？这个标签太单薄了，单薄到包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日常。
那就是朋友……好像也不对。我没有什么朋友——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觉得的。明介和海堂这种知根知底的还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的才算得上朋友吧？
我和桃绘里之间……算吗？她搬进来不过两个多月，何况我们之间的交集，从一开始就是由各种意外和“顺便”堆砌起来的。
房东和房客？
这个标签稍微靠谱一点，但也只是稍微。正常的房东，会在看到房客那副样子的时候，只是抬头看一眼天花板，然后心想“涂料该重刷了”吗？
说到底，都是桃绘里那家伙的问题，她太奇怪了，奇怪到把原本可以很简单明了的关系，搅和成了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其它人……肯定也是这样觉得的。
“不知道。”
我吐掉了嘴里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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