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了口气，坐下来等，等田中回来，等他打开文具盒，等他把橡皮还给我。
他回来了。他坐下了。他打开文具盒了。他拿出铅笔，开始写作业。
我盯着他的动作，等他把橡皮拿出来。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直到下课铃响了。
“那个……”
我终于开口，田中抬起头。
“我的橡皮……”
“哦！”
他拍了拍脑袋，开始在文具盒里翻找起来，那个文具盒并不大，一眼就能看完，我的橡皮并不在里面。
“那个啊，不知道放哪去了，可能掉地上了吧。你自己找找？”
“可是……”
“没事啦，就一块橡皮而已，别这么小气嘛。”
他笑着说完，转身和后座说话去了。
我趴到地上找。桌子底下，椅子底下，过道里，讲台下面。没有。哪里都没有。
放学的时候，我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还没找到啊？算了呗，反正也不贵。让一下，别挡着我，我要回家了。”
田中推了我两下，没等我有何反应就迫不及待从旁边挤了出去。
我蹲在课桌旁边，盯着地面。
那是我攒了好久零花钱买的……那是全世界最可爱的橡皮……那是我的……
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
晚上回到家，吃完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要不要说。
妈妈在厨房洗碗，爸爸在看电视，我坐在餐桌前，对着空碗发呆。
“优希，吃完了就把碗拿过来哦。”
“嗯。”
我端着碗走到厨房门口，站在那儿没动，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今天……”
我开口，声音有点抖。
“我的橡皮……”
“橡皮怎么了？”
“被同桌借走了，然后……弄丢了。”
妈妈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我。
“那块橡皮很贵吗？”
“不是贵……是我很喜欢的……”
“喜欢的话，妈妈再给你买一块好不好？”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很温柔地笑着，妈妈她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说话的声音细细软软地，我从没见过她和别人吵架。
“不要难过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妈妈接过我手里的空碗，转身放进了洗碗槽里。
热水器嗡嗡地响，洗碗池里的水流哗哗的。妈妈哼着歌，是电视里经常放的那种流行曲。
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也许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也许就是我太小气了……也许田中说得对，一块橡皮而已，干嘛那么在意……
◇
“喏，还给你。”
下课的时候，田中将什么东西扔在了我的桌子上——是我的橡皮，只是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小猫的脑袋和身子分了家，只剩一截歪歪扭扭的断面连着。尾巴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耳朵也缺了一块。原本黑白分明的条纹糊成一团灰色，像是被人踩过，又像是被什么脏东西蹭过，上面还有被指甲掐过的痕迹。
它就那么躺在我课桌的正中央，像一块被人玩腻了随手扔回来的垃圾，而距离田中将它借走，已经过去了两天了。
“掉在地上被武部捡到了，他也不知道是谁的就随便玩了，不过反正找回来了就行了嘛，我也是不小心的。”
我抬起头，看见田中笑嘻嘻的脸，他似乎是在等着我说什么。
也许是“没关系”，也许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找到了就好”。
我张了张嘴。
“谢……谢……”
田中又转过去和后座说话了，他还是什么都没听见。
我把那块破碎的橡皮捧在手心里。那些我曾经那么喜欢的、小小的、完美的东西，现在变得脏兮兮的，残破不堪。
我把它放进了文具盒的最深处……最后还是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舍不得它。
更舍不得看它。
◇
“这个怎么样？”
妈妈拿起一块粉色的草莓形状橡皮。
“很可爱吧？”
我点点头。
“这个呢？”
她又拿起一块普通的白色方块橡皮。
“这种最好用。”
我又点点头。
最后妈妈把两块都买了下来。
“喜欢吗？”
“……嗯。”
妈妈笑了笑，牵起我的手继续往前走。我把橡皮抓得很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手里空空的。
喜欢……并不是谎话，我很喜欢吃草莓，草莓形状的橡皮也很可爱。那块白色橡皮后来我一直用着，擦得很干净，也很好用。
只是——没有那么喜欢，不会捧在手心里，走几步就看一眼。不会觉得是“全世界最完美的”，被借走也不会担心，被弄坏也不会难过
喜欢的东西会丢，喜欢的东西会坏，喜欢的东西会被说“小气”，所以不用那么喜欢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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