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很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有人在说话，我下意识地按住肚子，等了一会儿，它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对我的处理方式表达不满。
晚饭没怎么吃，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动，不想起来，不想开灯，不想被妈妈发现我还没睡。
可是胃在叫。一声接一声的，铁了心要提醒我……你连照顾自己也做不好。
要是能早点睡着就好了。
我掀开被子，从床上翻了下来，准备去上个厕所再回来接着睡，至于肚子……在天亮之前只能先和它说声“对不起”。
我连鞋子都没穿就走出了卧室，地板冰凉冰凉的，客厅里几乎是黑漆漆的一片，只剩下餐厅那边还亮着一盏小夜灯。
桌子上还摆着一个盘子，像是专门为了给谁看见而放在那个显眼的位置，即使我只是随便扫过去了一眼也没有把它漏掉。
保鲜膜蒙得整整齐齐，边缘压得很紧，一看就是那种“担心会漏掉任何一点”的认真。盒子旁边放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妈妈的字迹，圆圆小小的，就和她本人一样。
【如果不觉得麻烦的话，可以热一热再吃，吃完记得刷牙哦，别太晚睡——妈妈】
我揭开保鲜膜，盘子里装着的是饭团，两个，不大不小，刚好可以握在手心里。
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米饭有点凉了，海苔也被湿气泡得不脆了，软软地贴在饭团上，但盐的味道刚刚好。
“嗯？”
嚼着嚼着，眼泪突然掉下来了。在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落在饭团上，落在盒子上，落在手背上。
热热的、痒痒的，我用手背蹭了一下脸。
不是难过才哭的。
是那种……凉掉的饭团落进空荡荡的肚子里，渐渐有了温度，随后又从胃里慢慢扩散，一直扩散到胸口，扩散到喉咙，然后从眼睛里溢出来。
我坐在餐桌前，把那两个饭团吃完了，一粒米都没有剩。
盘子空了，便签还贴在旁边，我把它揭下来，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折好，攥在手心里。
餐厅的小夜灯还亮着，冷白色的光，照在桌面上，照在我空荡荡的盘子上。
妈妈房间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大概已经睡了。她明天还要早起，给我做早饭，然后去上班。她每天都很忙，但从来不会忘记给我留饭。
不被讨厌便已足够——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可是妈妈不讨厌我，不是因为我“没有做错什么”，她对我好，也不是因为我“够乖”“够听话”，她就是对我好，要在这一切的条件之前。
站起身的时候，椅子在地上蹭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还是格外的响。我停了一下，竖起耳朵听——妈妈房间没有动静。
把盘子收拾好，保鲜膜扔进垃圾桶，又轻手轻脚地走回房间。
钻进被窝的时候，被子还是凉的。我蜷起腿，把自己缩成一团，手心里还攥着那张便签。纸的边缘被汗水洇得有点软了，我把它展开，在黑暗中又“看”了一遍——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我想起来黑木同学也是这样的人，他帮我不是因为我值得帮，也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大概只是……刚好在那里，刚好看到了，然后刚好动了手。
我太过自私了……太过在意自己的感受了……而用对待那些对我不好的事的态度对待那些对我好的人……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在转。但胃不饿了，身体也暖了，眼皮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压。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要说谢谢。
◇
错过了闹钟，今天早上是妈妈把我叫醒的。
“优希，昨天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
妈妈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她坐在对面，开始吃自己的早饭，偶尔会发出筷子碰到碗沿的很轻的声音。
我低头扒了几口饭，然后抬起头。
“妈妈。”
“嗯？”
她停下筷子，看着我。
“昨天的饭团……谢谢。”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吃完了吗？要不要再添一点？”
“不用了……我吃饱了。”
我把碗里的饭吃完，把筷子放下。妈妈伸手过来收碗，指尖碰到我的手背，温温的。
“路上注意安全。”
“嗯。”
我拿上书包，走到玄关换鞋。鞋柜上放着一盒创可贴，是妈妈昨天买的，包装还没拆。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想起黑木同学手上的那些伤口。
——要不要带一盒给他？
我又看了一眼那盒创可贴，然后移开视线，把脚塞进鞋里。
打湿的鞋子不可能一夜就晾干，所以妈妈给我换了一双新的，鞋带系得有点紧，我松了一点，重新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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