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听彩乃讲了大半天，最后却只从牙缝里憋出来了这么几个字，连我自己都觉得敷衍。
“这句话我也不是第一次听你说了。”
彩乃又一次看向了我，我没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失望，反而是没有之前那么冷淡了。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呢，又忘了，又继续想今天这样动手。”
“我确实没有想那么多，动手之前，只觉得那是唯一的办法。”
“现在呢？”
“还是觉得那是唯一的办法……不过我也会想——”
我顿了一下，努力地调整着已经到嘴边的话的形状，好让自己可以痛快地吐出来。
“如果有人，有别人愿意帮我的话，可能就不用走到这一步了。”
“错。”
彩乃曲起食指，在我额头上敲了一下，那一下不算太重，但选的刚好是眉心上方那块薄薄的骨头。敲上去的时候会发出响声，痛感像水纹一样顺着前额慢慢浮起来，让人一时间消化不了。
“不愿意的只有你自己。”
这句话是彩乃背对着甩给我的，我还在揉着额头她却已经下了楼梯。
步子又快又重，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要把刚才没能砸在我身上的力气全部发泄在楼梯上。
这样算是消气了吗？
这么想着也不会有人回答，我干脆跟着彩乃走了下去，只不过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对了，这件事可不算完。”
“呃。”
彩乃突然停了下来，我也赶忙在原地站定，倒也不能说被吓到了，只是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会比面对其它异性更容易紧张。
“闹得这么大，学校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我会帮你的，不过不代表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嗯。”
“自己去保健室处理一下，早点回家，别让小真担心了。”
“你的手……”
彩乃的指甲已经被染上了一层难看的暗红色。
“先管好自己，嗯哼？”
还是能从彩乃的声音里听出一点不满，但我反而觉得安心一些了。
“知、知道了。”
“真是的，紧赶慢赶回来，没想到你就是这样给我接风洗尘的，饭也没来得及吃。”
“辛苦了。”
“你也知道我辛苦，那就少给我增加点工作量啊，臭小鬼。”
“那是什么话，还有你的表情嫌弃过头了吧。”
“怎么，你不服气。”
“……我没意见。”
◇
我推开了保健室的门，目光所及只有两个人——优希和白川老师。
明介和相原老师大概先一步去和彩乃会合了，但是为什么连梶原也不知所踪了呢，奇怪。
我抬脚跨了进去，白川老师正在写着什么没空看这边，话说保健室的空调温度设定是不是太低了，总觉得有些阴冷。
“打扰了。”
虽然有在努力控制了，但嘴里发出来的声音还是有些颓丧，不知道会不会被听出来。
“来、不来、来、不来、来、还不来……”
优希正坐在靠近里侧的那张床上，低着头，脚悬在床边心不在焉地晃着，像是托管机构大厅里那些等着大人来接的小孩。膝盖的伤看样子有好好处理过了，纱布上的那个可爱贴纸是白川老师的个人爱好吗？
“优希。”
“——诶？”
一直在小声碎碎念的优希肩膀抖了一下，手里那件换下来的居家服差点被她扔出去，她抬起头看我，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从惊讶到茫然的转换，眼睛也睁得圆圆的。
“慎、慎也同学……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没……”
“我也是刚刚才到，你太专注了，在想什么吗？”
“没什么……”
她小声嘟囔着把手里的衣服重新整平，又低下了头，发丝间能看到耳根泛起了的淡红。
“欢迎光临，黑木同学。”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另一边飘过来，带着圆凳转动的轻响。
“欢迎光临？这么说真的好吗白川老师？”
“至少见到你的喜悦是由衷的，要我掏心掏肺地证明一下吗？”
白川老师笑眯眯地看了过来，圆珠笔在指缝间转出一连串流畅的弧线。
“不必了，我信。”
我赶紧把话截住，目光扫了一圈。
“话说，先前送来那位呢？”
“哦，你说他啊，已经被叫家长送去医院了。嗯……真可怜啊，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能对昔日同窗痛下杀手。”
白川老师像是不忍心回想那副惨状一样微眯起了眼睛，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藏在眼皮下面的视线依旧在盯着我。
“是、是啊”
“说起来……”
“他身上的伤还有什疑点吗？”
“不，只是下班时间早就过了，我可是为了你才一直等到现在的，黑木同学。”
这话听上去有种“你打算怎么补偿我”的意味。
“非常抱歉，不过我也没受什么伤，就不耽搁您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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