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一点——”
我感觉到彩乃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于是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往对面推了过去。
信封不算厚，鼓起来的部分也不算太明显，但放在那张铺着诊断书的桌面上，还是足够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这是什么？”
梶原的母亲先开口了，语气里的愤怒还没有消退，但多了一点警惕。
“钱。”
“什么意思？你以为这件事情是用钱就可以解决得了的吗！”
“这不是我的钱。”
我摇了摇头。
“是您儿子在外面买凶堵人的钱。”
这句话话仿佛为整个会议室按下了暂停键。
梶原母亲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一时开不了口，梶原父亲则盯着那个信封，视线在纸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梶原同学私自联系了校外人员”
接下来就交给彩乃了，有些话由她来说会比较可信。
“指使他们在学校附近堵截小林同学，目的是恐吓，施压。这笔钱就是付给那些人的报酬。”
“这不可能！”
梶原母亲终于找回了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一些，像是要把“不可能”用音量钉在桌子上一样。
“我儿子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你们有什么证据！”
“这笔钱就是证据。”
“你怎么知道这些是不是他编出来的！”
她转头看向我。
“如果不是确有其事，他是怎么拿出这笔钱的、还说出具体数额又是多少、有多少人、在哪里做的这种事。编造的细节越多，也就越容易露出破绽，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想你们不会不明白。”
彩乃手指敲打着桌面。
“而且当时警察也在场，肯定会留下记录，是真是假一查便知，我相信我的学生不会蠢到去撒一个这么轻易就会被拆穿的谎。”
“不可能……”
梶原母亲的声音卡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对方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只是盯着那个信封，沉默地坐着。她只能再次拔高了音量。
“就算这是真的，这能说明什么？这和他打我儿子有什么关系？别想着扯开话题！”
“这就是他被打的原因，我不同意他欺负我同班同学，出于我朴素的正义感。”
我面无表情地接上一句。梶原母亲的表情并不好看，嘴角颤动，正准备斥责我，却被美雪抢过了话头。
“梶原女士，据我所知，这不是你儿子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美雪从她随身带着的帆布包里取出了一张被折过的纸，向在场的所有人展示过后，轻飘飘地扔在了桌子上。
“这是最近出现在我家信箱里的东西，校门口堵人、放学路上尾随、往家里寄信、发消息骚扰——我家女儿还真是承蒙你们‘关照’了。至于上面的字是不是你家儿子的，你们二位恐怕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
“我女儿因为这个，两天没有敢去学校。她一向比较内向，也很少和我们说学校里的，这次却全部告诉了我们，我不敢想她在遇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该有多害怕。”
紧接着开口的是冬树，他的声音比美雪要沉一些，语速不快，尾音也不上扬，但还是透露出一种隐隐的克制。
“我原本在外地出差，知道这件事丢下工作后连夜赶了回来。并不是为了找谁的麻烦，也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梶原同学，一直在学校里纠缠我，还有我的朋友们，慎也同学也是因为这个才和他起了冲突。”
“一开始也有和梶原同学好好说过，但是他完全听不进去……动手这件事也不是慎也同学一个人做的，我也参与了，但我觉得这都是梶原同学自作自受！”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梶原父亲的视线终于从桌子上移开了，他抬起头看了冬树一眼，没有立刻接话，手放在桌面上，既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继续往前推。
“……这些事，我并不清楚。”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我需要先向他本人确认，或者有其它的证据能够证明，如果属实，我会让他向你女儿道歉，我也会赔偿你们的损失。但是，这和你——”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我身上，这也是他进来以后第一次正眼看我。
“我叫黑木慎也。”
“这位黑木同学动手打人是两回事。你明明有很多解决办法，告诉老师，找家长——为什么最后却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式？动手打人。”
“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你难道没有心吗！”
梶原母亲的话里带着颤音，是那种一口气没缓过来又被硬生生推上去的。
“我觉得我有必要纠正一点。”
追问和指责同时朝我扑过来，试图将梶原包装成受害者，彩乃却抢在我之前开了口。
“从刚才起，你一直在说‘打人’——但事实上，昨天在天台的冲突，并不能简单地定性为‘谁打了谁’，而是‘斗殴’。据我所知，梶原同学也是动了手的，并不是单纯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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