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的船队消失在星空后的第四个小时，萧一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不是那种会死人的错误，是那种会让人尴尬得想钻地缝的错误。
他忘了问赵恩，旧宇宙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居然忘了？”伊莎贝拉看着他，表情像在看一个考试忘带笔的学生，“三万年前的人，好不容易从石头里蹦出来，好不容易要回老家，你居然不问问他们老家现在什么样？”
“当时气氛太煽情了。”萧一挠头，“他要鞠躬，我要扶他，一来二去就忘了。”
“忘了？”格隆在旁边补刀，“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比浆糊好一点，大概……豆腐脑？”
格隆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马尔库斯端着新倒的红酒，慢慢喝了一口。“其实问了也没用。”
“为什么？”
“赵恩他们离开旧宇宙的时候，是归零者文明最鼎盛的时期。那时候没有圣廷，没有亚空间污染，没有派系斗争。他们回去之后看到的东西，跟咱们离开时看到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萧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他们会不会……”
“会不会后悔？”马尔库斯摇头，“不会。赵恩那种人，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三万年前不会，现在也不会。他只是想回去看看，哪怕看到的是废墟。”
萧一沉默了。
他看着舷窗外那颗从黑色变成白色的星球——赵恩他们离开后，那颗星球失去了封印的支撑，正在缓慢解体。大块大块的白色岩石从表面剥落，飘向太空，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走吧。”他说，“下一个节点。”
赛琳娜调出星图，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下一个节点在两点一光年外。按照正常速度，大约五个小时。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航线中间有一片……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放大星图，“你看这个。”
全息投影上，星图中央出现了一片巨大的、不规则的空洞。不是黑洞那种吞噬一切的空洞，而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洞——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星云，甚至连宇宙背景辐射都没有。就像有人在星图上用橡皮擦掉了一块。
“这是什么？”巴顿皱眉。
“不知道。”赛琳娜说，“传感器扫描过去，得到的反馈是……空白。不是被干扰，不是被屏蔽，就是纯粹的空白。那片区域里，什么都没有。”
萧一盯着那片空白，胸口的光点在微微发热。
不是烫，是温热。像有人在提醒他——注意，那里有东西。
“绕得过去吗？”
“绕的话要多走六倍路程。”
六倍。十二个小时变成三天。
“不绕。”萧一说，“穿过去。”
“你确定？”格隆的手在操控杆上犹豫。
“确定。”
血爪号转向，驶向那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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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空白区域的那一刻，萧一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是物理上的安静——血爪号的引擎还在轰鸣，格隆还在骂娘，赛琳娜的终端还在滴滴响。而是概念上的安静。就像从嘈杂的菜市场突然走进一间隔音录音棚，所有的背景噪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
“传感器……失灵了。”赛琳娜的声音有些紧张，“不，不是失灵。是……没有东西可以扫描。这片区域里，没有任何物质，没有任何能量，没有任何辐射。连最基本的宇宙微波背景都没有。”
“就像一张白纸。”马尔库斯说，“还没开始画的那种。”
萧一看着舷窗外。
窗外是一片均匀的、没有任何特征的灰色。不是黑色，不是白色，是灰色——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不偏不倚的、绝对的灰色。
“这种地方……”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让我想起一个东西。”
“什么？”
“子宫。”她说，“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自己。”
舰桥里安静了一瞬。
格隆清了清嗓子。“你这比喻……挺别致的啊。”
伊莎贝拉白了他一眼。“闭嘴。”
萧一没有说话。他盯着那片灰色，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层灰色的后面，在看着他们。
血爪号继续前进。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灰色还是灰色，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萧一开始怀疑这片区域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胸口的碎片突然疯狂旋转。
【来了。】
“什么来了？”
碎片没有回答。
但萧一看到了。
舷窗外，那片灰色的深处，出现了一个光点。
不是白色的，不是金色的，不是银色的——是彩色的。像一颗钻石在阳光下旋转，折射出无数种颜色。那些颜色不断变化，从红到橙，从橙到黄，从黄到绿，从绿到蓝，从蓝到紫，然后循环。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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