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人又说:“听说他给刘夫人送了厚礼,还有朝中好几位大人的府上,也都收到了东西。”
郭崇韬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来,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这是要买官!”郭崇韬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这个王八蛋,当年跟着朱温为非作歹,把唐朝的皇陵挖了个底朝天,连太宗皇帝的遗骨都被他扔了出来。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也配再当节度使?”
他越说越气,在书房里转了好几圈,最后一把抓起外套:“备马!我要进宫!”
手下人吓了一跳:“大人,天都黑了,宫里已经落了钥……”
“那就明天一早!”郭崇韬把外套又摔回椅子上,“明天一早,我第一个进宫!”
这一夜,郭崇韬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当年听说过的那些关于温韬盗墓的细节——那些金缕玉衣被扯碎,那些千年棺椁被劈开,那些陪葬的珍宝被洗劫一空,而最令人发指的是,温韬为了取墓中的财物,竟然把一些保存完好的帝王遗骸随意抛弃。
这种人,应该千刀万剐,怎么还能让他官复原职?
郭崇韬越想越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点上灯,铺开纸笔,开始写奏章。他要把温韬的罪状一条一条列出来,一条都不放过。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郭崇韬就已经等在了宫门外。守门的禁军看到他,都有点惊讶——这位郭大人平时虽然也勤勉,但很少这么早就在宫门口蹲着的。
宫门一开,郭崇韬第一个冲了进去。
李存勖刚起床不久,正在用早膳。听说郭崇韬求见,他皱了皱眉头,对身边的内侍说:“这个郭崇韬,大清早的又有什么事?”
内侍小声说:“听说是为了温韬的事。”
李存勖放下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郭崇韬大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来讨债的。他行了礼,没等李存勖开口,就直接说道:“陛下,臣听说温韬进京了,还向陛下请求重领藩镇。可有此事?”
李存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有这事。怎么,你有什么看法?”
“臣的看法很简单——绝不可!”郭崇韬的声音在殿里回响,“陛下,温韬是什么人?他是后梁朱温的爪牙,是盗掘皇陵的恶贼,是天下人唾骂的无耻之徒!这种人,陛下不杀他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怎么能再让他身居高位、执掌一方?”
李存勖皱起了眉头。他其实知道温韬不是好东西,但他有自己的考量。新朝刚立,后梁的旧势力盘根错节,如果不给这些人一点甜头,他们随时可能反叛。温韬虽然名声臭,但他在后梁旧部中确实有些影响力,用他来安抚旧部,是一步棋。
但他也知道,郭崇韬这个人较真得很,跟他讲这些政治考量,他未必听得进去。
“崇韬啊。”李存勖放缓了语气,“温韬确实有罪,但他现在已经归顺了朕,朕总得给人一条活路。再者说,用他来安抚后梁旧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安抚旧部?”郭崇韬瞪大了眼睛,“陛下,温韬这种人也配谈‘安抚’?他在后梁旧部中的名声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陛下用他来安抚旧部,旧部只会觉得陛下没有底线,什么垃圾都往回捡!”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李存勖的脸色沉了下来。
“郭崇韬,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郭崇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臣说话是不好听,但臣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温韬盗掘皇陵,罪同叛逆。朱温篡唐,温韬助纣为虐,两个人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陛下如今是大唐正统的继承者——当然,陛下确实不是李唐的血脉,但陛下承的是大唐的天命,这天下是从朱温手里夺回来的,那就应该跟朱温之流彻底切割!再用朱温的人、行朱温的政,岂不是告诉天下人,陛下跟朱温没什么两样?”
这话一出,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李存勖的脸上阴晴不定。他知道郭崇韬说得有道理,但这话实在太刺耳了——把他跟朱温相提并论,这换谁听了都不舒服。
“你起来吧。”李存勖压着怒气说了一句。
郭崇韬没起来,反而往前跪了一步:“陛下若是不答应臣的请求,臣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你……”李存勖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内侍小步快跑进来,附在李存勖耳边说了几句话。李存勖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摆了摆手:“让她进来吧。”
来的是刘夫人。
刘夫人今天打扮得格外明艳,一进门就看到跪在地上的郭崇韬,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笑盈盈地走到李存勖身边,娇声说:“陛下,怎么一大早就让郭大人跪在地上啊?这地上多凉啊,万一跪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她这番话明着是关心郭崇韬,实际上是提醒李存勖——这人还跪着呢,你得表个态。
李存勖没好气地说:“他自己要跪的,朕又没让他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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