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伦比战场。
这是一片被反复撕裂，又勉强缝合的海域。
天穹之上，魔气如亿万条漆黑的毒蛇狂舞交织，将残存的日光撕成碎絮。
曾经蔚蓝的海水早已失去本色，在魔能的侵蚀下泛起病态的铅灰，数以千计的舰艇残骸半沉半浮，像巨兽死后尚未僵硬的肋骨。
空气里充斥着焦灼血腥，以及某种更深沉令神魂战栗的腐朽气息。
那是上位存在俯瞰蝼蚁时，无意间泄露的死亡预兆。
完全体的桀悬于九天之上。
它甚至不曾摆出战斗的姿态，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如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横亘于天地之间。
那具人形轮廓的躯体内部，是足以吞没星系团的无垠黑暗，古奥日晷的纹路从脊背蔓延至肩胛，每一道刻痕都在缓缓转动。
每一次转动，空间便如老旧胶片般褶皱坍缩。
它没有出手。
只是存在。
而仅仅是存在，已让整支衍星精锐濒临溃灭。
悟空再次冲了上去。
这是第几次了？
没有人记得。
他们只记得桀说完到了臣服环节之后，众人一拥而上被打退。
第一次打退，便只有悟空和四台蓝级机甲还有战斗力。
第二次打退，四台蓝级机甲全部报废，艾迪等蓝级隐阙者重伤。
最后只有那道赤红身影一次又一次折返，棍影如山，倾覆而下，又在距桀三尺处骤然崩碎。
每一次冲锋都比上一次更慢，每一次咳出的血都比上一次更多。
但他还在冲。
举棍朝天，狠狠砸下！
轰！！！
桀抬起手臂，张开五指。
那截所向披靡的暗红棍身，在他掌中安静如一条被驯服的幼蛇。
“悟空……”
聂珣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如砂纸。
没有人应答。
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击，已快要耗尽悟空最后的本源。
就算没耗尽……等到甲板上的秦无恙生机流逝殆尽的那一刻，悟空这个脱胎于秦无恙的第七人格，也会跟着死去……
桀低头，深渊般的眼窝俯视着掌中这根尚在嗡鸣震颤的兵器。
“天漩钨……”它像在看一个平庸的玩具，“在我征讨过的那么多文明当中，这玩意儿还排不上号。”
紧接着……桀握棍的手，猛地向侧方一拧！
咔嚓——！！！
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响彻整个苏伦比海域上空。
那根由最高品级天漩钨打造，伴随悟空征战多年，历经无数次恶战都未曾损伤根本的金箍棒，竟从中间部位，被生生拧出一道螺旋状的恐怖裂痕！
随即彻底崩断！
半截暗红棍身失去了所有光芒，向下坠落。
悟空瞳孔紧缩，力量瞬间落空的失控感让他气血逆冲，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在棍断的同一刹那便要发动能力遁走。
然而，桀的另一只手，已经平平推出。
简简单单的一推，掌心前方，空间犹如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琉璃，先是向内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掌印轮廓，随即轰然破碎！
那片区域的存在规则被短暂地暴力改写排斥！
悟空的身影已然虚化大半，即将融入虚空。
可那股恐怖的排斥之力，竟直接无视了虚实界限，粗暴地将他从即将成功的遁入状态中，硬生生挤了出来！
“噗——！”
悟空遭受重击，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身体像是破麻袋般向后抛飞，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翻滚着倒掠出上千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单膝虚跪在半空，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
完了。
甲板上，冰面上，残破的舰艇里……
所有还能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都沉到了底。
连悟空这样的大衍境，连他赖以成名的兵器，在完全体的桀面前，都脆弱得像孩童的玩具。
这种实力严重不对等的战斗，完全看不到一点胜算。
“还要继续吗？”
桀的声音再次响起，它甚至没有去看重伤的悟空，眼窝继续缓缓扫过下方蝼蚁般的众生。
“挣扎，只会延长痛苦，改变不了结局。不愿意向我族献上躯壳的，自行了断，还能留个相对完整的意识碎片。
“愿意的，走上前来，这是你们卑微文明能触碰到最高的恩赐。”
接着，它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还是说，你们人类那低劣的侥幸心理，非要我再亲手捏死几个，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才肯认命？不见棺材不落泪，是这么说的吧？”
刚说完，桀的左手便再次抬起，五指微微弯曲，做虚握状。
一股令人心悸的无形之力迅速在高空汇聚压缩，散发出锁定一切的恐怖气机。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呼吸停滞。
这次会是谁？聂珣？施琅？还是刚刚重伤的悟空？
或者，是随机挑选一个不幸者，用最残酷的方式碾碎，击垮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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