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璃光城堡地下七层的“海洋之心”实验室里,却笼罩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阴霾。
星尘跪在循环水槽边,深蓝色小西装的袖口被挽至手肘,露出纤细却紧绷的小臂。他戴着那副特制的“儿童版神经接口目镜”,琉璃色的大眼睛透过镜片死死盯着面前悬浮的全息界面——上面流淌着“琉璃鲸”第37次流体力学模拟实验的失败数据流。
每一条曲线都在无情地宣告同一个事实:他设计的“仿生尾鳍摆动频率优化模型”,在湍流峰值超过阈值时,依然会导致局部流体失稳,产生足以干扰微塑料捕获精度的涡流扰动。
“第七次。”星尘的声音很低,贴着寂静的循环水声,清晰得如同冰面裂开第一道绝望的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前三十二次失败实验的对比分析图谱。无数条猩红色的“异常波动曲线”在界面上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每一处节点都像在无声地嘲笑他这个六岁“总工程师”的自负。
琉璃色的大眼睛里,那片惯常的清澈专注,此刻已彻底被一种罕见的、近乎偏执的挫败感淹没。
他的逻辑大脑在疯狂运转——重新建模,调整参数,尝试全新的算法架构——但每一次推演,都在某个关键节点撞上无形的壁垒。那是流体力学领域最前沿的难题之一,连GSY首席科学家团队都曾坦言“需要至少三年基础研究才可能突破”。
可他等不了三年。
他想在妹妹生日那天,让“琉璃鲸”正式启航,执行首次海洋净化任务——这是他对妹妹、也是对全世界的承诺。
但现在……
星尘的小拳头,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缓缓摘下神经接口目镜,随手扔在一旁的合金工作台上。镜片撞击金属的清脆“叮”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然后,他蜷起小小的身子,将额头深深抵在冰凉的水槽玻璃壁上。
循环水槽里,“琉璃鲸”原型机正在无声地游弋,尾鳍以预设的基础频率缓慢摆动,虹彩微光温柔流淌,全然不知创造者此刻的绝望。
星尘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无法控制地浮现出那些画面——纪录片里海龟因误食塑料袋痛苦死去的扭曲身影;妹妹看到画面时琉璃色瞳孔骤然黯淡的灰褐色光丝;他当时在心中默默许下的“要为她夺回一片干净海洋”的誓言……
而现在,誓言卡在了一道流体力学方程里。
如同一把最温柔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作为“天才创造者”最脆弱也最骄傲的软肋。
实验室的智能监测系统,悄无声息地记录着这一切:
【目标生物特征:颜星尘(6岁)。
心率:142bpm(异常升高)。
皮电反应:峰值突破安全阈值。
脑波模式:高频β波与低频θ波异常交织(深度挫败与认知过载特征)。
情感光谱分析:主色调沉郁灰蓝,边缘泛着猩红碎光(愤怒指向自我)。】
数据加密传输至璃光城堡核心服务器,触发“家庭成员情绪危机”二级警报。
但警报没有立即启动任何干预程序——因为星尘在三小时前,亲手在系统里设置了一条临时规则:「实验攻坚期间,屏蔽所有外部干扰,包括亲情安抚协议。」
他想独自解决。
也必须独自解决。
这是“总工程师”的骄傲,也是……六岁孩童尚未学会开口求助的、笨拙的倔强。
时间在循环水声与数据流的无声叹息中,缓慢流淌。
两小时后。
实验室门口,传来一阵极轻微的、不属于智能系统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带着幼儿特有的、柔软的笨拙。然后是极轻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衣物摩擦声——那是柔软的棉质连体衣扫过温凉陨铁地板的声音。
再然后,是更轻的、带着试探意味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不是智能门禁系统的电子提示音。
是真实的、用稚嫩的小拳头、极轻地叩击合金门板的、温润的声响。
星尘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只是额头依旧抵着冰凉的玻璃壁,琉璃色的大眼睛紧闭,仿佛要将自己彻底隔绝在这个由失败数据构筑的、冰冷的茧房里。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短暂的寂静。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属于幼儿努力踮起脚尖时、本能发出的细小气音。
门把手开始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动。
——星尘没有从内部反锁。
这是他为妹妹预留的、唯一的“漏洞”。
“咔嗒。”
合金门板被推开一道极窄的缝隙。
一道温暖的、鹅黄色的、小小的身影,从缝隙里挤了进来。
是璟颜。
小家伙显然刚从午睡中醒来,身上穿着那件柔软的鹅黄色连体衣,领口那枚二进制「LOVE」徽记随着她稍快的心跳,明灭着温暖的淡金色光芒。她的左手紧紧抱着那条印着小星星图案的、柔软的珊瑚绒小毯子——那是星尘在她出生时亲手为她挑选的“安抚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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