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机器低低的运行声。
“那……咱们能不能伪造一套环境特征?”生物医学组的技术员试探着问,“给林宇的维生舱做个‘外壳’,模拟个更‘自然’的网络节点背景?”
“难。”韩秋摇头,“咱们根本不知道网络认定的‘自然’标准是什么。而且林宇体内那套系统本身就在不停发射信号,这些信号跟环境的互动是活的、变动的。伪造个静态背景容易,但要伪造一套能经得起实时校验的动态反应……就像给活人做一具能呼吸、有血液循环的假尸体,几乎办不到。”
她停顿了一下,说出那个更棘手的判断:“更关键的是,林宇自己的意识,现在可能就是最大的‘环境异常’。”
所有人都看向她。
“法医推断死亡时间,要看尸僵、尸斑、角膜浑浊这些随着时间规律变化的东西。”韩秋调出林宇最新的神经活动图,“林宇的意识活动虽然被压着,但没停。他潜意识里还有微弱的、属于人类认知模式的波动——比如记忆碎片自己在那儿碰,情绪基底还有残留。这些波动会跟他体内那套系统协议产生细微的干扰。如果‘思烙’网络的‘巡检员’眼睛够毒,它可能会发现:这个终端的‘软件行为模式’,跟标准的‘思烙’接口操作员,有着系统性的不同。”
她放大图谱里一段几乎看不见的振荡:“看这儿,每九十到一百二十分钟,会出现一组持续不到一秒的协同振荡。这模式在标准的神经-机械接口训练手册里,被列为‘需要矫正的旧认知习惯残留’。说白了,林宇作为人的那部分神经活动特征,正在变成他的‘病征’。”
一个残酷的悖论摆在了桌面上:要想保护林宇不被网络当作威胁清理掉,可能得先抹掉他身上那些作为“人类林宇”的残留痕迹。可那些痕迹,恰恰是他们拼命想救回来的东西。
林老爹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打破了沉默。
“两条路,都不好走。”他总结道,“继续治,会加速暴露;停下,可能就再也救不回来了。但韩工的分析指出了咱们之前漏掉的一层:咱们可能已经没有‘悄悄把病治好’这个选项了。网络的人……或者说它的触手,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只是脚步声还没听到。”
他看向韩秋:“你的意见?”
韩秋合上笔记本,屏幕光暗下去的瞬间,她脸上有些疲惫。
“法医接到一具还有微弱心跳的‘尸体’,第一件事不是决定救不救,而是做最彻底的尸表检验和初步解剖,弄清楚所有伤是怎么来的,活下去的可能有多大。”她声音不高,但清晰,“咱们还需要做一次——最多两次——更精细的接触实验。但这次目标不是唤醒林宇,而是主动诱发、并完整记录他体内系统在面对特定刺激时,所有可能通向外网的‘通道’。咱们得像打造影剂一样,让底下藏着的血管网络显形。”
“风险呢?”
“风险是,造影剂本身可能引起过敏,或者让肿瘤长得更快。”韩秋说得坦白,“实验可能会让网络更确定‘这儿有问题’,甚至可能提前把‘巡检’招来。但好处是,咱们能拿到一张更清楚的‘血管造影片’。知道危险从哪条路来、长什么样,咱们才可能提前准备好止血钳,或者铺条假血管绕过它。”
老陈在通讯里嘟囔:“这听着像拿自己当饵去钓鲨鱼啊……”
“是钓出鲨鱼的巡逻路线和咬人习惯。”韩秋纠正他,“如果鲨鱼已经注定要盯上咱们,那至少得弄明白它什么时候来、从哪边来、牙有多长。”
林老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制定实验方案,所有安全冗余加到最大。同时,平台从现在起进入二级警戒,非必要通讯全部转量子加密,边界传感器灵敏度调高百分之三十。”他站起身,“韩工,你负责‘尸检’的技术细节。老陈,你配合她搭模拟环境和监测陷阱。安全组,准备三套不同等级的应急撤离和伪装方案,要快。”
他走到投影墙前,看着那个被层层数据和危险围在中间的年轻人影像。
“法医的活儿是把真相找出来,哪怕真相难看。咱们的活儿……是在知道真相之后,从里头找一条活路出来。”
会散了,韩秋没走。她又打开了屏幕,调出林宇的实时生命体征窗口。波形平稳,数据正常,安静得像一片死海。
她忽然想起导师很多年前说过的话:好的法医,不止要会剖开尸体,还得能从死人的沉默里,听出他们没来得及讲完的故事。
现在,她要解剖的是一个卡在生死之间的意识,一个被织进庞然大网里的破碎终端。而那个没讲完的故事,恐怕牵扯着更多人的死活。
窗外,人造夜空透出凌晨将醒未醒的暗蓝色。韩秋在实验方案草稿的最上头,敲下了一行新标题:
**《关于异常终端“林宇”与疑似“思烙”网络交互通道的主动显影实验设计(暨网络行为模式剖绘预案)》**
法医的解剖刀,这次要对准的,是那个无形却致命的“蜂巢意识”。
而她得在下刀之前就想明白,哪一刀下去会惊动蜂群,哪一刀,或许能碰到蜂王。
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至少现在,她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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