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入。”
屏幕上,一组模拟信号像滴进水里的墨,缓缓渗进林宇体内的系统能量流。开头什么反应都没有,监测陷阱安安静静。韩秋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第七秒。
林宇的神经活动图谱上,那个每九十到一百二十分钟出现一次的协同振荡模式——那个被标成“旧认知习惯残留”的波动——突然提前跳了出来。
不是微弱地闪一下,而是一次清晰的、足足持续了两秒的振荡。
“这是……”生物医学组的技术员声音有点紧,“他的潜意识在响应干扰编码?”
韩秋还没来得及回话,老陈的声音切了进来,带着紧绷的电流音:“节点β方向检测到能量扰动!强度很低,但频率特征……和韩工你昨天推测的‘环境特征校验’脉冲高度相似。它在回看。”
“回看什么?”安全指挥官问。
“回看咱们平台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环境能量记录。”老陈语速快了,“像在翻监控录像。”
韩秋手心有点冒汗,但声音还稳:“记录扰动模式、持续时间和频率特征。这是咱们要的‘探查式蜂鸣’。”
“不止。”老陈顿了一下,“节点γ也出了回应脉冲,比β晚0.05秒,明显是协同动作。这不是单点回看,是两点联动探查。”
主控室里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了几度。
两点协同,意味着网络可能启动了区域性的信息核对。这不是某个节点偶然的好奇,是系统层面的关注。
“继续观察。”林老爹的声音从指挥台传来,沉稳如旧,“别做任何可能被读成防御或对抗的动作。保持‘正常节点’的被动样子。”
干扰编码序列还在继续注入。韩秋盯着林宇的神经图谱,那个异常的协同振荡已经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但她把那一帧图谱截下来,放大,仔细看振荡的波形细节。
然后她看到了。
在那两秒的振荡里,夹着一小段极其微弱、却有清晰结构的神经信号模式。那模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类神经活动,也不属于“思烙”接口的标准协议库。
它像一句用陌生语法写的、碎了一半的短句。
“韩工?”有人叫她。
韩秋回过神:“继续第三阶段实验。注入‘引导提纯’微刺激,剂量减到原计划的百分之四十。”
“可两点协同探查已经——”
“这正是咱们要的机会。”韩秋调出那段陌生信号,“林宇的潜意识层刚才对外部刺激做出了反应,而且产生了一种……混合编码。既有他作为人的认知残留特征,也有被系统改造后的协议印记。如果网络此刻正在探查,它可能会逮住这个混合信号。”
她抬起头,眼神很锐:“咱们得看看,当蜂巢听见一个既像工蜂又不像工蜂的奇怪叫声时,它会先选择‘分类搞清楚’,还是‘直接掐掉’。”
命令下达。
第三阶段微刺激注入。监测陷阱的读数开始跳动,环境能量背景噪声出现了几乎察觉不到的规律性偏转。
五秒后,老陈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克制:“节点β和γ的探查脉冲……停了。全停了。”
“什么意思?”安全指挥官问。
“意思就是,它们突然不看了。”老陈那边传来快速敲键盘的声音,“就好像……突然把视线挪开,或者换成了另一种更隐蔽的监测模式。等等——”
他停住了。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十秒。二十秒。
“什么情况,老陈?”林老爹问。
老陈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混杂着困惑和警觉的怪异平静:
“它们不是停了探查。”
“它们是把模式,从‘主动扫描’,换成了‘潜伏监听’。”
“而且,咱们在平台外面三点七公里处的备用传感器阵列,抓到一组极其微弱、却和节点β、γ能量特征高度同源的……背景共振。”
“就好像……”老陈艰难地挑着词,“蜂巢确实听见了那个奇怪的叫声。然后它没扑上来,也没飞走。它只是……让几只工蜂停在了附近的树叶背面,收拢翅膀,安安静静地等着,想听清楚下一声会叫出什么来。”
主控室里,一片死寂。
韩秋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屏幕上林宇平静的生理指标,看着那段刚截获的、既像人又像机器的破碎神经信号。
答案拿到了。
蜂巢给出的答案是:耐心、隐蔽、还有种让人心里发毛的、高度智能的观察姿态。
而解剖台下的“样本”,在毫无意识中,刚刚完成了一次和蜂巢的、近乎对话的互动。
她关掉主操作界面,在实验日志末尾敲下一行字:
“首次主动显影实验结束。网络反应:非攻击性,但表现出明确的策略性隐蔽观察倾向。疑似确认‘异常终端’具备复杂混合特征,已触发更高层级的持续性监测协议。实验结论:蜂巢不仅活着,而且在思考。”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另,在实验对象林宇的潜意识响应中,首次捕获到未知的混合神经编码结构。该结构既非纯人类认知模式,亦非标准协议信号,建议列为最高优先级分析对象。初步推测:这可能是‘被整合的人类意识’与‘外来系统协议’之间,正在形成的某种……第三种语言。”
保存,发送。
窗外,人造天空正模拟着傍晚的霞光,橙红掺着暗紫,搅在一起。
韩秋脱下防护手套,感觉指尖微微发麻。
她知道,下次再拿起解剖刀的时候,她要剖开的可能不再只是一个“病例”,而是一段正在诞生、却没人听得懂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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