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坏死,”负责人补了一句,“能量供应正常,细胞也没结构性损伤。更像是……功能性‘隔离’。那片区域的神经活动被某种机制主动摁住了,或者‘屏蔽’了。而且,我们往回倒数据发现,这片静默区的大小在过去一天里,正以每小时大概百分之零点三的速度慢慢往外扩。”
韩秋的心往下沉。海马体是形成长期记忆、尤其是带情景的记忆的关键。这片区域的沉默,意味着林宇作为“人类林宇”的核心记忆库,正在被系统有计划地封存或者隔离。
“是‘消化’进程的一部分?”她问。
“很可能是。”林老爹接话,声音发沉,“系统可能判断,人类那些带情境、带情感的记忆不利于高效‘协议化转译’,所以在整合过程中,选择把这些记忆功能暂时或者永久性地‘挂起来’。这就像……在把一本书录入数据库时,觉得插图、版式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碍事,先一股脑删掉,只留纯文字。”
“可那些‘插图’和‘版式’,恰恰是这本书的魂儿。”韩秋感到一阵憋闷的怒火和无力。
“对系统来说,那只是杂音。”林老爹看着她,“咱们的时间可能又少了。这片静默区的出现和扩大,可能标志着‘整合’进程进了更深的阶段。一旦关键记忆结构被彻底封存或者重构,再想扳回来就难了。”
他顿了顿:“你那‘悖论污染’方案,到哪一步了?咱们得尽快试一次投送。目标不光是干扰转译进程,还得看看能不能……刺激一下那片静默区,哪怕只是让它起点儿涟漪,证明那些记忆还‘活着’,没被彻底抹掉或者格式化。”
压力一下子顶了上来。原本计划是慢慢磨出一把最趁手的“锉刀”,现在却可能得在刀还没磨利索的时候,就冒险去试。
“核心信号设计好了,但和故障外壳的嵌套耦合还没调顺。”韩秋实话实说,“急着投送,失败率会很高,也可能被系统更快认出来清除掉。”
“咱们需要一次‘最小可行性测试’。”林老爹果断拍板,“用你眼下能拼出来的、最可能管用的版本,在非核心神经区域试一次低剂量投送。目标不是立马见效,而是验证三件事:第一,咱们的双重伪装能不能骗过系统?第二,悖论信号能不能在系统内部引起能观测到的‘逻辑处理负担’?第三,能不能在海马体静默区边缘检测到任何次级反应?”
他看向韩秋和老陈:“这次测试,咱们不求药到病除,只求‘确诊’——确诊咱们的‘手术方案’到底有几分可行性,确诊系统眼下真实的‘免疫状态’。就像法医在正式开刀前,先做一次细针穿刺活检,取丁点组织样本看看细胞是啥样。”
老陈在通讯里问:“那侦察蜂怎么办?它下次啥时候冒头说不准,测试可能被它瞧见。”
“这正是测试要捎带手摸清楚的事儿。”林老爹眼神很利,“咱们得知道,当咱们主动放出这种精心伪装的‘故障信号’时,侦察蜂会是啥反应?是把它当成系统自己的小毛病忽略掉,还是会表现出额外的兴趣?这本身就是值钱的情报。”
他看了看时间:“给你们俩钟头,完成最终组装和模拟验证。早上八点,准备‘活检测试’。韩工,这次你主刀。记住,咱们不要漂亮的结果,要真实的反馈——哪怕搞砸了,也得知道是怎么砸的。”
林老爹和生物医学组负责人走了。
韩秋看着屏幕上那还没完工的“悖论污染”模型,又看了看林宇脑部扫描图上那块刺眼的深蓝色静默区。
俩钟头。她得把一把粗糙的、可能满是毛刺的“手术刀”,磨到至少能进行一次浅层穿刺的程度。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所有杂七杂八的窗口,把全部精神都拽到最后那点耦合算法上。
老陈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少有的严肃:“韩工,我这边把所有关于侦察蜂扫描模式的数据都打包发你了。记着在‘故障外壳’的能量特征里,至少塞三个它之前表现出过‘轻微偏好’的频率微特征。哪怕只增加百分之一的伪装可信度,也可能决定咱是成是败。”
“明白。”韩秋接收数据包,开始最后的拼装。
窗外,人造天空还黑着。离模拟日出还有一阵子。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再只是为了出一份尸检报告。这是一次在死者(或者说半死者)脑子里进行的、高风险活检。她要取的,不是死因的证据,而是一线活着的可能性。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动,一行行代码像手术缝合线,把“故障外壳”和“悖论核心”小心翼翼地缝到一块儿。
那把“不完美的瘤刀”,正一点点现出形状。而天亮之前,它就要头一回,刺进那片沉默的、正在被遗忘的灰色脑区。
喜欢新手法医的破案之旅请大家收藏:(m.20xs.org)新手法医的破案之旅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