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像层厚厚的油,糊住了整个平台。灯灭了,大部分屏幕也黑了,就剩几处维持小命必需的设备还亮着点幽幽的光,照得人脸发青。韩秋在黑暗里坐着,能听见自己喘气,还有不知哪台机器散热风扇极轻的嗡鸣。
十分钟写报告的工夫,已经过去三分钟了。她没急着动笔,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那张分布图的细枝末节——那些暗区,那些细丝,还有干扰后海马体抑制那一下短暂的松动。
老陈在旁边窸窸窣窣翻数据板,屏幕光调到最低,映着他拧紧的眉头。“这网太密了,”他压着嗓子,像怕吵醒什么,“照咱刚才试的那丁点儿扰动劲儿,想在不碰高压线的前提下,给海马体那边撬出够用的缝儿……悬。”
韩秋没吭声。她闭上眼,让分布图在脑子里重新铺开。十七个暗区,大小深浅不一,有的挤作一团,有的孤零零悬着。能量细丝像蜘蛛网,把大部分都连上了,可有好几处明显是断头——比如小脑区域最早发现脉冲那地方,就只牵出去一根细得快看不见的线,另一头不知道去哪儿了。
“断头的地儿,”她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可能才是要紧的。”
“嗯?”老陈转过来看她。
“法医看现场,有时候重点不在那些明摆着被弄坏的地方,而在那些本该连着、却被人故意掐断的痕迹。”韩秋睁开眼睛,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飞快地勾画起来,“你看这个,小脑那个暗区,咱就测到过一次自己冒出来的脉冲,后来再没动静了。可它还连着一根细丝——虽然弱,但有。系统为啥不把它彻底封死?为啥留着这根线?”
她调出小脑区域的高精度扫描数据,放大那根细丝的末梢。数据分辨率有限,看不清它最后连到哪儿,只能看见它离开暗区大概一毫米后,信号就淹进背景杂音里了。
“可能就是个没清干净的尾巴?”老陈说。
“也可能是个……活扣儿。”韩秋指着那根细丝消失的方向,“系统留着它,不是清不掉,是不敢清——或者不想清。因为一旦彻底掐断,可能会引爆什么它控不住的连锁反应。就像拆炸弹的时候,有些线你明知连着雷管,可就是不能剪,一剪,倒计时反而跑得更快。”
这比喻让俩人都静了几秒。黑暗里,机器散热风扇的声儿好像大了点儿。
“那咱咋办?”老陈问,“去碰那根线?”
“先得知道它连着啥。”韩秋调出小脑暗区所有的历史活动记录。除了那次自发脉冲,这片地方安静得像块石头,协议活动密度一直压在最低。可当她比对不同时间点的数据时,发现了个极细的规律:大概每两小时十七分钟,这片区域的背景能量波动幅度,会冒出来一次持续五秒左右、幅度约0.1%的微弱增强,增强的波形跟那次自发脉冲的谐波特征有62%的像。
“它在‘喘气’。”韩秋盯着那条几乎平直的背景曲线上,周期性冒出来的小鼓包,“虽然被压得死死的,但它还在试着动弹。每回试的劲儿、持续时间、波形都特别像——这说明不是瞎抖,是一种被控住的、或者说有固定路数的‘挣扎’。”
老陈凑过来看:“那根细丝,可能就是它每次挣扎时,漏能量的通道?”
“也可能是它收外边信号的通道。”韩秋看向隔离舱方向,虽然黑得只能看见个模糊轮廓,“咱一直以为,系统的控制是从外往里、从上往下的。可要是……有些连接是两头通的呢?要是那根细丝的另一头,连着某个系统切不断、也不想切断的外头源头呢?”
这想法有点猛。要是真的,那意味着林宇脑子里的这张网,不是完全封死的。有些节点可能还在跟外界——很可能是蜂巢网络——保持着极其隐蔽的、低流量的“心跳联系”。
正想着,生物医学组那边发来了加密文字信息,直接显示在韩秋平板边儿上:“注意:目标(林宇)脑干区儿茶酚胺水平出现极弱波动,幅度0.03%,与你们标的‘小脑暗区喘气周期’时间对得上。波动模式看着像‘应激反应’,但没引起明显生理指标变化。”
韩秋盯着那条信息。儿茶酚胺——那是紧张、害怕、警觉的时候才会放的神经递质。林宇的意识主体应该被压得死死的,这些生理反应从哪儿来的?
除非……压得并不透。除非有些最原始的、管活命本能的情感反应,还能在协议的缝儿里,像地底水似的悄悄流。
她把这条信息共享给老陈,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回:“波动最高点跟小脑暗区的‘喘气’增强期,差多久?”
那边回得很快:“几乎同时。小脑活动开始增强后0.3秒,儿茶酚胺水平开始涨,1.2秒到顶,然后一块儿往下掉。”
“它们在搭话。”韩秋低声说,像在跟自己嘀咕,“小脑那片被按住的区域每次试着‘喘气’,脑干的原始情绪中枢就会跟着‘紧’一下。虽然弱得能忽略,但这说明,这些被隔开的、看着死寂的区域之间,还有功能上的、可能走原始神经通道的联系。系统没能——或者没打算——完全掐断这些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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