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着,韩秋把那五个周期的波形码又瞅了一遍。A、B、C、A、D。来回转,像钟摆,也像某种犟着的、被困住的心跳。她把平板屏幕的光拧到最暗,那点幽光只够照出她的下巴和半截手指头。
“老陈,”她嗓子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声儿,“要是那个‘盘问的’真猫在基底核里,用这么土的法子隔一阵就‘敲门’……它到底想问出个啥?”
老陈在她旁边,佝着背,像黑里多出来的一疙瘩石头。他想了想,也压着嗓子说:“最底子的,估摸就是‘你还喘气不’‘咋样了’‘四周安生不’这类。就像……心脏起搏器隔会儿发个信号问问心脏,‘喂,还跳着吧?’”
“可它听着不像关心。”韩秋盯着屏幕上那个表示“有动静”的C(猛蹿)模式,“你看这变化,咱一碰林宇,它回应的状态码立马就变了,像拉警报。接着林宇的杏仁核——管害怕那地儿——就跟着有反应。这不像问候,更像……盯梢。一个埋得深、连系统可能都没察觉的盯梢哨,在用最底层的神经语法,往某个地方报‘这儿有情况’。”
她停下来,觉着嗓子眼发干。这念头太膈应人了。法医在尸首上发现旧伤不新鲜,可要是那些旧伤摆出来的,是份跨了好些年、一直没断过的观察记录……那味儿就全变了。
“林老爹那边有新话没?”她问。
老陈瞟了眼通讯器,摇头:“就之前那句。让咱接着分析‘喘气’。他可能在外头协调防备,侦察蜂越靠越近了。”
韩秋知道时候不多了。她重新盯向那二十个周期的数据,忽然注意到个之前漏了的细节:每个“喘气”周期除了前沿的特征变化,整个鼓包的“面积”——也就是总共放了多少能量——也有极弱的浮动,上下不过正负百分之一点五。浮动看着没明显规矩,可她把浮动值单独拎出来,跟前沿特征码摆一块儿看时,瞧出点关联。
状态码是B(卡住)或C(猛蹿)的时候,能量放的总量容易偏高;状态码是A(平缓)或D(先缩)的时候,总量容易偏低。
“不光是状态码,”她指着屏幕,“连‘声儿大小’也跟着变。‘有情况’的时候,它不仅用波形前沿的‘调调’报信,还把‘嗓门’稍微提了提。虽说就提了不到百分之二。”
这意味着这条“保底道儿”能捎的信息比他们想的还细。它能在每个周期里,同时传两种信儿:前沿形态的离散码(像字母),和能量总量的模拟量(像声儿大小)。这是个挺简陋、但意外好使的复合编法。
“要是咱能破译它‘声儿大小’变的规矩……”老陈也跟上趟儿了,“没准儿就能知道,它报‘有情况’的时候,这‘情况’到底多要命?是轻轻碰了下,还是捅了大篓子?”
“得要更多‘有情况’的样本。”韩秋说,“咱手里只有活检实验后那两次C模式。太少,看不出‘声儿’跟‘情况多严重’挂不挂钩。”
“可现在不能再刺激林宇了。”老陈提醒,“侦察蜂就在外头,再弄出动静,它可能真扑上来。”
韩秋没驳。她靠回椅背,闭上眼。黑里,那些波形码和能量曲线还在眼前晃。A、B、C、A、D。平缓、卡住、猛蹿、平缓、先缩。像首怪里怪气、就五个音的童谣,在林宇脑子深处,唱了不知道多少年。
童年。要是这连接打小就有,那会是个啥光景?一个孩子脑子还在长,神经软和得很,有人(或者啥东西)在那会儿埋下个“接触点”。这点子可能一直睡着,直到林宇后来碰了“思烙”笔记本,或者遇了别的啥事,才被叫醒、放大,最后招来了系统的全面整合。
这就像……在还是个胎的时候就被植入的基因记号。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等某个特定的坎儿来了,它才露头,彻底改了这人的命。
“老陈,”她忽然睁开眼,“你说,那个‘盘问的’……会不会自个儿也不知道自个儿是啥?”
老陈愣了:“啥意思?”
“要是这连接在林宇很小的时候就有了,那对这个‘盘问的’——甭管它是基底核里一段固化的神经回路,还是别的啥——来说,这种定期的‘敲门’和‘答话’,可能就是它存在的所有意思。”韩秋慢慢抻着话,像在黑里摸一块碎瓷片的边儿,“它不知道自个儿为啥这么干,不知道在向谁报告,甚至可能没有‘我’这概念。它就是个被刻在神经结构里的、自己转的程序。就像……一段打娘胎里带来的神经反射,碰见特定条件就触发,触发完就等下一回。”
这想法让老陈闷了半天。“那咱之前想的,林宇的害怕反应是‘听见警报然后怕了’,可能也不对。”他最后说,“也许压根没啥‘听’和‘怕’。也许就是那个‘盘问’信号自个儿,或者它得着的‘有情况’应答,直接捅醒了杏仁核里跟‘危险’挂钩的原始神经道儿。就像敲膝盖,腿自己会踢一下,用不着脑子先‘琢磨明白’出了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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