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验尸时,要是碰上一具被多种法子来回伤过的尸首,有时候会觉着一种近乎憋火的无力——不是因为找不着死因,是因为死因太多、太绕、太拖沓,以至于你没法断定哪刀才是真要命的,也没法断定,要是更早时候有人插了手,是不是就能改了这一切。
她现在就有这感觉。
“韩工,”林老爹的声儿打断了她的念头,“我得要你做个最后的、基于手头所有数据的‘法医鉴定结论’。不是细报告,是结论。一句话说清:照咱目前的发现,林宇的脑子,还有没有可能变回一个全乎的、自个儿做主的‘人林宇’?要是能,多大概率?要是不能,他现在最可能奔哪儿去?”
这是个狠问题。它逼着韩秋撇开所有技术细枝末节、所有可能性的推演、所有“要是再来回”的假设,只凭着冰凉的、现成的印儿,给一个人命运的最终诊断。
主控室里,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儿,看向韩秋。连外部监测的警报声,好像也在这一刻变远了。
韩秋闭上眼。脑子里闪过那些数据:系统整合的应力分布图、“保底道儿”的接线图、周期性的“喘气”、被点着的害怕应激、外头侦察蜂的步步紧逼……
她睁开眼,看着林老爹通讯器的方向,慢可清楚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照现成的印儿看,林宇原始的人的意识主心骨,已经被深度整合跟压住了,而且他的神经底子里埋着清不掉的、跟蜂巢网络有老关系的‘协议印儿’和自个儿转的‘活命盯梢程序’。”
她停了一秒,吸了口气:
“用技术手段硬把整合过程扳回来,同时绕开或者清了这些印儿跟程序的概率,搁眼下咱的技术底子上,低于百分之零点三。而且任何这类试法,都极可能招来系统塌架、原始活命程序乱套、或者把蜂巢网络直接招来清了。”
“要是不主动插手,他最可能奔的结局是:等系统完成最后整合、‘协议印儿’的周期性‘盘问’还维持着,他那点儿残存的原始神经结构和本能反应会慢慢被‘格式化’或者‘当工具使’,最后变成蜂巢网络框框里头、带着林宇部分生物特征和记忆残留的、自个儿做不了主的协议化节点或者‘睡着样本’。”
“说白了,”她声儿最后低下去,带着种近乎残酷的平,“以法医的眼力劲儿判,‘人林宇’还能活过来的可能,已经基本没了影儿。咱现在干的,更大可能是在拖一拖或者改改他‘没’(作为人的意识灭了)的法子和过程,不是拦着他不‘没’。”
死一样的静罩住了主控室。
只有机器转的嗡鸣,和远处侦察蜂扫描脉冲钻透屏蔽场时发出来的、越来越清楚的、像指甲刮玻璃的尖细声儿。
那声儿,像是蜂群在给某个就要被钉死的猎物,奏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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