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灯光笼罩着主控室,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是凝固了的蜡像。韩秋那句“无限趋近于零”在空气里悬停了仿佛有一个世纪,然后才像灌了铅似的,沉甸甸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老陈第一个动了。他抬手想抹把脸,动作到一半却僵住了,最后那只粗糙的手只是无意识地搓了搓裤腿。“百分之零点三……”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数……怎么算出来的?”
“连接强度、协议复杂度、整合深度,再加上外面那些东西的威胁概率,做了一个多重模拟。”韩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每个字都冷冰冰的,“跑了七千次迭代。在百分之九十五的置信区间下,成功率的中位数是百分之零点二七。四舍五入罢了。”
“零点二七……”安全指挥官低声重复,然后用力摇了摇头,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个数字甩出去,“那我们现在还守在这儿,守着这个平台,守着他——”他朝隔离舱方向指了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没人回答。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和越来越刺耳的、侦察蜂扫描脉冲刮擦屏蔽场的噪音,吱吱作响,听得人牙酸。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林老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不高,却异常清晰:“意义在于,法医的活儿,从来不只是宣布一个人死了。意义在于,就算死亡已经板上钉钉,我们也得弄明白,是谁动的手、怎么动的、为什么动手。”他顿了顿,声音往下沉了沉,“——还有,死者最后想告诉我们什么。”
韩秋抬起眼睛,看向了通讯器。
“韩工,”林老爹接着说,“你刚才的结论,是基于‘把人类林宇的意识抢救回来’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我同意。但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问错了问题。”
“那我们该问什么?”韩秋听见自己问。
“我们不问‘怎么救活他’。”林老爹一字一顿,说得异常清晰,“我们要问:‘在他彻底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之前,最后留下的痕迹是什么?’我们要问:‘那个埋在他脑子里的、古老的‘盘问者’,它一次次来‘敲门’,究竟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我们要问:‘蜂巢网络这么兴师动众,在一个人类大脑里刻下印记、派系统来整合、又派侦察蜂来查看,它到底在找什么,或者……在等什么?’”
他停了一下,仿佛在给所有人消化这些话的时间:“如果林宇注定没办法再作为一个人活下去,那么至少,我们要让他变成一份——一份足够清楚、足够完整、甚至能让敌人也付出代价的——‘铁证’。一份关于蜂巢如何侵蚀人类意识、如何植入古老协议、如何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工具或样本的,无法抵赖的证据。”
主控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侦察蜂那越来越尖厉的扫描声,像钝刀子反复刮着骨头。
“可我们只有三分钟了。”安全指挥官的声音干涩。
“那就用这三分钟,做最后一次‘证据固定’。”林老爹的语气没有半点波动,“韩工,我要你彻底放弃所有‘治疗’和‘干扰’的思路。现在,你不是医生了,你是法医。林宇的大脑就是案发现场。系统、‘保底通道’、那些印记,全都是现场的痕迹。我要你,用我们手头所有能用、又不会立刻招来毁灭性打击的手段,给这个现场拍一套……‘最后的照片’。”
“拍照?”韩秋一时没反应过来。
“记下一切还能记录的特征。”林老爹解释,“‘盘问者’的活动规律、‘呼吸’信号的完整编码模式、系统整合网的脆弱点分布,还有——最关键的——林宇在完全被整合或抹掉之前,那些残留的神经活动,是怎么和这些外部痕迹‘互动’的。哪怕他的‘回应’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生理抽搐,也要记下来。”
他加重了语气:“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蜂巢彻底回收或销毁这个‘样本’之前,从‘样本’内部拿到关于它们运作机制的第一手数据。这份数据……或许比救活林宇本人,对未来更有用。”
这个任务的冷酷性质,让韩秋的指尖微微发凉。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使命是抢救生命,现在却被要求放弃抢救,转而去撰写一份尽可能详尽的“尸检报告”。而“尸体”,还在呼吸。
但她没有犹豫。因为林老爹说得对——法医的职责,有时候就是接受死亡已经发生,然后倾尽全力,让真相浮出水面。真相,有时候能拯救更多的人。
“我需要权限。”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清晰,“把被动监测阵列的采样频率临时调到极限,启用所有冗余神经电位探针的最高灵敏度模式。同时,需要工程部配合,在平台屏蔽场被彻底撕开前的最后三十秒,做一次极短的全频段环境能量‘背景快照’,记录侦察蜂扫描信号和林宇大脑内部活动之间任何可能的同步或关联迹象。这是确认外部威胁与内部印记有关联的关键证据。”
“批准。”林老爹立刻回应,“工程部、生物医学组,全力配合韩工。安全组,重新核算防御阵列的极限时间,确保屏蔽场崩溃前,我们能完成最后一次数据封存和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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