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咱们有差。”林老爹的声音从满是杂音的通讯器里传来,听着好像缓过点劲儿,但那股透骨的累还在,“如果他不是彻底‘没了’,而是‘锁着’,那是不是说……那把‘钥匙’还在?或者,他还有可能……被‘叫醒’?”
“钥匙可能就是那个十一年才来一次的完整信号,”技术员插嘴,他已经摸到了自己的备用眼镜(镜腿断了,用不知道哪来的胶布胡乱缠着),歪歪斜斜戴上,“又或者,是把其他十六块碎片凑齐了,才能拼出来的……某种指令。”
韩秋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固执的“0.0003”。这不是什么希望的数字,它太小了,小到跟零没什么两样。但它偏偏不是零。就像林宇最后那0.7%的意识,微弱得可怜,却还是挤出了一句话。
“理论上……不能排除。”她最终开口,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但咱们得知道那‘钥匙’长什么样——具体什么频率、怎么编码、怎么激活。咱们手里只有碎片3,还是被咱们自己搞坏了的碎片3。咱们甚至不知道其他碎片在哪儿,是散在宇宙哪个犄角旮旯,还是藏在其他像林宇一样的……‘信箱’里。”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这遍地狼藉:“而且,咱们现在这处境,要啥没啥,能不能活着爬出这个快散架的破平台都是问题。”
这话像盆冰水,把刚才因为那个“0.0003”冒出的一丝火星子,彻底浇灭了。现实是,他们困在一个基本报废、裸奔在深空里的铁壳子里,能源见底,维生系统半死不活,外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蜂巢玩意儿在晃荡。
老陈又拿起那根弯管,这回没戳地,只是用长满老茧的手掌,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粗糙的管身,沙沙响。“那现在咋整?搁这儿等咽气?还是指望哪个菩萨能收到咱们之前瞎扔出去的那个……漂流瓶?”
“信标是单程票,乱飘,被捞着的概率……比中彩票低。”技术员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实话实说,“得靠自个儿。”
安全指挥官咬着牙,试着动了动被压住的左腿,疼得额上青筋直跳,但眼神却狠了起来:“平台主架子没塌,有些紧急维生和供能的玩意儿,说不定还能从这堆破烂里刨出来。要是能修出最低限度的动力和维生,或许能撑到……平台下次自动发‘体检报告’的时候。九十天一次,信号弱,但几个大前哨站理论上能瞟见。”
“九十天……”老陈嘟囔了一句,没往下说。谁都清楚,在这鬼地方,九十天意味着什么。
“那就别愣着了。”林老爹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工程组,估摸一下这平台还剩下几口气,把能喘气的维生和供能部件给我扒拉出来。安全组,清条能走人的路出来,弄点最简单的警报。韩工……”
韩秋看向通讯器。
“我需要你,用你法医那套,给林宇做一份……‘终态记录’。不是糊弄蜂巢的,是留给咱们自己,留给以后万一能看见这记录的人看的。把他身体,尤其是脑子里那把‘锁’的所有特征,仔仔细细记下来。还有,把这废墟里所有关于他大脑监测的数据残片,哪怕只有一丁点,都给我找回来。咱们得在彻底玩完之前,把关于‘织女星怪信’、关于数据碎片、关于蜂巢到底想要啥的这张破拼图……能拼多少,就拼多少。”
这是一份遗嘱。留给他们自己,也留给或许还存在的人类未来的、关于一个同胞如何变成一个谜的遗嘱。
韩秋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关掉了那台微型扫描仪。绿灯灭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医疗舱里的林宇,然后转过身,开始在废墟里,仔细翻找那些可能存着数据的存储模块碎片,像个真正的法医在爆炸现场,收集每一片可能沾着真相的渣子。
老陈骂骂咧咧地撑着自己站起来,跟技术员一块,在呛人的灰土和焦糊味里,扒拉可能还有用的零件。安全指挥官指挥着还能动弹的人,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堵住主控室被撞烂的门口,布置简陋得要命、但总比没有强的警报。
主控室里,没有了侦察蜂逼近的压迫,也没有了刚捡回条命的虚脱。只剩下一种更沉、更磨人的寂静,混着金属摩擦的刺啦声、压抑的抽气声、还有在废墟里扒拉的窸窸窣窣。
每个人都在跟时间,也跟那迟早要来的终点,进行一场默不作声的、注定赢不了的赛跑。
韩秋在一块拧成麻花的合金板下面,找到半截烧得焦黑的数据条。她小心地抽出来,用袖子抹掉接口上的黑灰。不知道里面还能读出几个字。
她回头看了一眼。
应急灯的红光下,林宇躺在医疗舱的阴影里,安静得像博物馆里的一件展品。而他大脑深处那个0.0003的“锁”,依然在那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用最低的能耗,顽固地等着那把也许永远都不会来的“钥匙”。
她转回头,把数据条插进一个勉强还能工作的便携读取器。
屏幕亮起,开始吃力地读取那些损坏的信息。
活儿还没完。只要还有一口气,收集证据、记录真相这件事,就不能停。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对那个躺在里面的人,也对还站在这外面的几个人,最后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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