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够了样,拔针,压着,糊上敷料。韩秋慢慢坐起来,脸色比刚才更白,可眼神还利。
“你觉着咋样?”技术员一头汗地问。
“头疼。正常。”韩秋简短地说,“样本马上弄。要紧的是:看有没有怪细胞,蛋白高不高,最要紧——有没有咱的‘老熟人’。”
等结果的那俩钟头,长得磨人。
技术员在捣鼓样本。韩秋半靠在椅子上,闭眼歇着,同时觉着自己身子的变化。后腰穿刺点的闷疼。偶尔掠过眼前的金光点。右手手指间或冒出来的、极轻微的麻木感——像套了层薄手套。还有那股子钻到骨头里的、赶不走的乏。
她想起师傅另一句话:“法医有时候得剖活人——不是动刀,是拿眼瞅。当你自个儿成了例子,这场瞅,最狠,也最贴真相。”
现在,她就在剖自个儿。拿数据,拿感觉,拿那些冰冷家伙什儿的读数。
“结果出来了。”技术员的声音打破了死静。
韩秋睁开眼。
“常规和生化……基本正常。蛋白高了点,可还在线里头。细胞数……正常。”技术员声儿发颤,“可是……特殊筛查……逮着了。”
他调出光谱图。在脑脊液样本的背景信号里,确实冒出了跟老陈渗液、技术员皮刮取物里一样的异常峰,虽然弱得可怜,比韩秋皮下脂肪样本里的信号还弱一大截,可模样认得出来。
“它进去了。”技术员声儿带了哭腔,“进到你……脑仁里了。”
韩秋静静瞅着那个小但确实在的峰。料到了,可依然让人心底冒寒气。
血脑屏障,人身上最精细的护城河,被捅了。不是拿家伙硬砸开的,是被某种温吞水似的、没声的渗,一点一点润过去的。
“记。”她声儿还是稳,“样本H,脑脊液检出痕量目标复合物及未知元素特征信号。证实血脑屏障已被渗透。神经上的不对劲(头晕、眼花、感觉怪)可能跟脑子早期被搅和有关。脑子好使不好使的底线,得往死里盯。”
她说完,静了很久,才补了一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估摸功能往下出溜的窗口……说不准。可该加紧最后那点数据归拢和封存的步子。”
她看向技术员,对方正用左手捂着脸,肩膀微微抽。
“技术员,”韩秋说,“现在该你帮我最后一个忙了。”
技术员抬起头,眼圈红了。
“要是我脑子明显不清醒了,或者……开始像老陈那样,冒出管不住的运动输出。”韩秋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照着《最后看着的规矩》办。用最大剂量的镇静药,让我进到只剩那口气儿吊着的状态。然后,把所有的数据最后打包装好、加密,试试启动一次性的、耗光所有剩电的强指向性数据发送——打给咱之前算出来的那个废弃中继站的准地方。之后,你可以选……等着,或者,给你自己也用药。”
她看着技术员:“明白没?”
技术员嘴唇哆嗦着,最后点了点头。
“重复一遍。”韩秋要求。
技术员深吸一口气,逼自己用清楚的声儿复述:“……要是你脑子糊涂了或者冒出管不住的怪动,给你用药,让你‘睡过去’。然后把所有数据整好,用最后的电试试打到那个废弃中继站。之后……我可以选。”
“好。”韩秋点了点头,“现在,接着干活。扒拉脑脊液里那东西喜欢沾啥,看它是不是专爱贴特定的神经细胞或者胶质细胞。还有,接着试拿不同频率的电磁脉冲去‘问’老陈那疙瘩,看能不能找着能压住或者搅乱它信号输出的频率——哪怕只是纸上谈兵。”
她重新坐直了,尽管后腰的疼和脑子的昏一阵阵往上顶。
法医的活儿还没完。只要她还醒着,还能琢磨,记录就不能停。哪怕记的东西,正慢慢变成她自己。
隔离帘后头,敲打声照旧。
笃,笃,笃。
17秒一下。
稳当,持久,像颗不属于人的心,在这个渐渐对上拍的舱室里,跳着。
而韩秋觉着,自己脉搏的动静,好像也在不知不觉里,朝着那个17秒的点儿,微微地、微微地,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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