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什么,它对外部同源结构(她的金属手指)有反应。
这意味着,除了直接接触韩秋的身体,可能还存在其他方式的“介入”。
“汉森。”她转过头,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
汉森还抱着他那灰白的手腕,眼神呆滞,但听到声音,还是慢慢转过头。
“你的手,”艾娃盯着他手腕上那珍珠母贝光泽的区域,“有什么感觉吗?任何……奇怪的指向感?或者靠近某些地方时,有不正常的反应?”
汉森迟钝地眨了眨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过了好几秒,他才嘶哑地开口:“……麻。一直麻。碰到……墙的时候,好像……麻得更厉害点?有些地方。”
墙?艾娃立刻看向周围那些凝固的、扭曲的舱壁。汉森的变异,会和这个被X-1能量场改造的环境产生共鸣?
“哪面墙?指给我看。”
汉森缓慢地抬起另一只还算正常的手,指向他们斜对面的一片舱壁。那片墙的扭曲程度尤其严重,形成了一个向内凹陷的、近似抛物面的光滑曲面,表面还残留着一些未能完全凝固的、像熔融玻璃般缓慢流动的暗银色物质。
艾娃小心地走过去,在距离那片墙半米处停下。她先用正常的感官去感受——空气在这里似乎更“稠”一点,温度略低,还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金属冷却后的气味。
然后,她抬起自己那根裂纹的金属手指,缓缓向墙面靠近。
在距离墙面大约十厘米时,裂纹再次亮起暗金光丝,吸力感出现,但比刚才那个空间“点”弱得多。
她换了个位置,测试另一片相对“平坦”的扭曲墙面。这次,反应几乎没有。
不同的环境结构,对不同“污染/变异”特征的响应程度不同。汉森的灰白手腕变异,可能对某种特定的环境畸变(比如那个抛物面凹陷)更敏感。而她的金属手指,则对韩秋系统指向的“目标点”和某些高能量畸变区域有反应。
这不只是个人的变异。这是一种生态。他们四个,连同韩秋,以及这个被改造的舱室,正在形成一个由X-1能量场、系统协议、人类生物基质和混乱污染共同构成的、动态的、互相影响的微型生态系。
他们既是这个生态系中的“物种”,也是感知其规则的“探针”。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医疗兵乙,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是普通的咳嗽,声音干涩空洞,像是破风箱在拉。伴随着咳嗽,他断指处那层暗金色硬痂边缘的银色绒毛丝线,突然急速生长、变粗,如同活了的银线虫,在空中狂乱地舞动了几秒,然后猛地刺向他自己的胸口!
“噗嗤”几声轻响,几根最粗的银色丝线,竟然直接穿透了他防护服的薄弱处,扎进了胸前的皮肤!
医疗兵乙猛地睁开眼,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像上岸的鱼一样弹动了两下,随即又软了下去,不动了。那些刺入胸口的银色丝线,缓缓缩回,重新变成绒毛状,但颜色似乎更深了,尖端还残留着一点可疑的暗红。
他胸口被刺穿的地方,没有流血,只有几个极小的、正在快速收口的暗金色点状痕迹。
他在……自我连接?变异的部分在尝试与身体的其他部分建立更直接的能量或物质通道?
艾娃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变异不是静态的。它在进化,在适应,在试图优化自身的“存在方式”。医疗兵乙的变异表现出了某种攻击性和自主性。汉森的变异显示出环境敏感性。她自己的金属手指则表现出指向性和信息交互能力。
如果韩秋体内的系统恢复过来,再次尝试“环境适配”或“清理不稳定节点”……
这些已经初步“进化”出不同特征的变异体,会变成什么?
是更容易被清除的靶子?
还是……更难以预测、甚至可能反噬的变量?
艾娃看着自己掌心那一小块因金属手指刺激而变得异常敏锐的皮肤,又看看脑海中那张清晰的“系统缺陷地图”。
她意识到,时间可能比她想象的更紧迫。
在下一次系统苏醒、X-1可能采取新动作之前,她必须弄明白更多。
关于这个生态系的规则。
关于如何利用这张地图。
以及关于,如何在自保(如果还有可能的话)和兑现对韩秋那点残存意识的承诺之间,找到那条比头发丝还细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平衡线。
她缓缓蹲下身,靠近医疗兵乙,开始检查他那几个新出现的暗金色刺入点。
新的病例,出现了。
而“诊疗”手段,依然只有她这根带着裂纹的、不祥的金属手指,和她脑子里那张用另一个人的痛苦与挣扎换来的、通往地狱的路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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