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圈涟漪没得忒快,快得像舱壁上睁了一下又赶紧闭上的银眼睛。
艾娃维持着右手那个拧巴的角度,大气不敢出,呼吸压成一丝细线。她盯着涟漪消失的地方,盯到眼眶发酸,盯到那面舱壁变回慢悠悠流动的、啥特征也没有的银色。
可她心里明镜似的——那一下是真的。
她挠着了。
不是之前那种拿针硬扎,是拿羽毛尖儿扫过去,痒一下,对方皮肉抖一下,然后啥都恢复原样。但这抖,证明对方有知觉。证明这个看着冷漠、铁板一块、没法抗拒的“消化腔”,在它那庞大又规律的蠕动里头,还真有能被轻轻挠动的、怕痒的局部。
就像一具看着挺健康的尸首,皮光肉滑,可法医探针轻轻一戳,某道陈年老疤深处,还是会渗出早干了却还没被完全吸收的组织液。
艾娃慢慢吐出一口气,那气儿在嗓子眼里都是哆嗦的。
她不敢再瞎动,就这么僵着那角度,开始看、记、琢磨。这是法医的老本行。她不再把自己当个没路可逃的等死鬼,而是当成一个正在验一具巨大、活着、却动不了的尸首的现场勘验员。
这“尸首”就是“腔体”它自己。它每一次能量波动,每一次整合里头变异体的调整,每一次对丁点儿干扰的应激,都是能勘验的“尸斑”和“创口”。
而她手头的家伙,只有一根裂纹里还残着丁点儿“记忆”的金属手指,和几个被同化得七七八八、却还能对环境变化起最原始物理反应的“变异体感应器”。
先从最近的“感应器”下手。
她把目光钉在医疗兵甲身上。他那时不时抽一下的眼皮、没意识滚动的眼珠、刚才像触角似的抖了一下的耳朵——这都是信号。他当“感知天线”的高级功能烧干净了,可他变异后那敏感得邪乎的耳部结构,没准还留着某种纯粹、不靠意识、纯物理的共振特性。
就像死透了的蛐蛐儿,身子都硬了,可翅膀上的音锉,让特定频率的气流一吹,还是会发出生前求偶那动静的、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回响。
她得摸出这“回响”的门道。
艾娃不再动右手,让自己彻底静下来,像块真没了气的废料,只是被动地感觉周围。她把所有注意力,从自个儿的怕和虚上硬拽开,全摁在医疗兵甲那只露出来的耳朵上。
那只耳朵。轮廓还像人,可耳廓边儿已经有点化了的迹象,像被高温烤过的蜡。皮上的紫黑纹路凝成细密又复杂的网,颜色从深紫褪到近黑灰。耳垂底下有指甲盖大一小块,纹路格外密,像微型电路板上过载烧焦的元件。
时间在这黏糊糊的死寂里,一格一格地往前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就几十秒,也许好几分钟——艾娃瞅见,医疗兵甲那只耳朵,极其轻微地、像让极远处飘来的弱声波撩了一下,朝某个方向偏了一丁点。
偏的角度小得可怜,小到她要不是死盯着,一准儿漏过去。
她立刻顺着偏的方向看去——是汉森那边。
汉森那条跟墙长一块儿的胳膊,这会儿正发生着某种肉眼几乎看不出、但确实有的细微能量脉冲。那些暗红色的粘稠物,在银色包裹层底下,以大概三到五秒一次的频率,极其微弱地鼓起来又缩回去,像啥原始生物在喘气。这脉冲太弱,弱到她要不是先瞅见医疗兵甲耳朵的反应,只会当是液体顺着重力自个儿在流。
可医疗兵甲的耳朵“听见”了。它像棵向着光长的草,没意识地转向了那微弱脉冲的来处。
这是不是说明,汉森身子里那场被“腔体”硬推着走的融合进程,压根不是那么顺当、受控?他那点残存的人体机能,就算只剩细胞层面的、没意识的代谢挣扎,还在跟墙壁的同化力量极其微弱地、快耗干了的拉锯?而这拉锯带出的微弱能量脉动,那频率和特征,刚好能被医疗兵甲烧坏的、却还留着基础物理共振的耳架子“听见”?
艾娃心跳快了半拍。她立马调转目光,看医疗兵乙。
那几根垂在硬痂上的暗金丝线,这会儿也有动静。不是卷曲也不是伸直,是极其慢地、以丝线根儿为中心,朝某个方向偏了不到一毫米。
她顺着那方向看去——是韩秋。
韩秋还蜷着,胸口起伏弱得几乎瞅不见,可她那一度指着自己眉心、现在无力耷拉的金属手指,指尖正以几乎没法察觉的频率,极其微弱地、重复着张开又攥紧的动作。像胎里娃儿没意识的抓握反射。
那抓握的节奏,大概也是三到五秒一次。
艾娃的呼吸都停了。她同时看汉森粘稠物的脉动频率,看韩秋手指抓握的节奏,又看医疗兵乙丝线偏的方向和医疗兵甲耳朵的朝向。
两个“感应器”(医疗兵甲和医疗兵乙),在同一段时间里,对两个不同的“扰动源”(汉森的融合挣扎、韩秋的神经反射),起了方向明白、特征两样的物理反应。
这说明啥?
说明这个瞅着混沌一片的“消化腔”,里头的能量环境压根不是完全均匀、啥都知道的。它像一头大得吓人但动作慢腾腾的水母,触须伸得哪儿都是,能感觉到并处理大规模、高强度的能量异常(比如之前她玩命激发排斥性时那种“老子是异物”的宣言),可对汉森身子里那种快死的细胞级微弱挣扎、韩秋指尖那种近乎植物神经反射的无意识抽抽——这些弱得散开、而且性质更贴近“环境底噪”的能量脉动,它要么压根没工夫搭理,要么当是可以忽略的背景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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