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共振没把她带进去。
至少,不是她想的那种——像让漩涡卷进去,像往深井里掉,像意识碎成一片一片然后融进啥更大的玩意儿里。
没有。
她只是挨着那两根手指,闭着眼,等着。
然后那共振,从她手指上那些裂纹里,渗进来了。
不是一股脑涌进来的。是一丝一丝的。像有无数根细得他娘几乎看不见的线,从那些裂纹最深的缝里钻出来,顺着她指骨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手臂,爬过肩膀,最后钻进脑子里。
不是疼。不是麻。是一种她从没体验过的、那话根本说不清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正用最轻最轻的劲儿,翻她脑子里那些记着的东西。
不是翻箱倒柜那种翻。是像翻一本压在箱底几十年的旧相册,一页一页,慢得让人心慌。翻到哪一页,就停一下,好像在认什么。
艾娃不敢动。连气都不敢喘。
她能感觉到那些“线”在她脑子里游。能感觉到它们翻到了天花板上那三处证词——那道竖印子,那个针尖大的点,那片滞流区底下的脉动。能感觉到它们在那儿停了挺久,像在仔细瞅。
然后它们接着翻。
翻到了韩秋传过来的那些碎片——天花板视角,画SOS的手,那个隔着七八层湿棉被的喊声。又停了。停得更久。
然后翻到了医疗兵甲那只手,那半秒的托举,那根无名指弯那一下。
停了。
然后翻到了汉森胳膊上那道裂缝,医疗兵乙硬痂底下那一下蠕动,她自己那根金属手指暖的那一下。
停了。
然后翻到了——
她自己。
不是她勘验的那些东西,是她自己。她叫啥,从哪来,干这行多少年了,见过多少死人,验过多少具烂得不成样子的尸首,每一次站解剖台前心里想的是什么。
那些“线”把这些玩意儿也翻出来了。
一页一页,慢得要死。
艾娃想喊停。想推开它们。想把那些最底层的、她从不愿对人说的东西捂上。
可她动不了。
那些线太细,太轻,太他妈的知道怎么绕过她那些抵抗。
它们就那么翻着。翻到她眼眶发酸,翻到她嗓子眼堵得几乎想吐,翻到她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这些线是在翻一个死人的遗物。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
那些线停了。
不是撤出去。是停。
停在她脑子里最深最深的地方,停在一个她自己都快忘了的旮旯里。
那旮旯里,只剩一帧画面。
不是天花板,不是解剖台,不是任何她这十几个钟头里见过的鬼东西。
是一张脸。
挺普通的一张脸。男的,四十出头,胡子拉碴,眼睛下头两道深纹,笑起来露出一颗缺了半边的门牙。
她不记得这人是谁了。
可她记得那缺了半边的门牙。记得那门牙是让一个喝醉酒的混蛋拿酒瓶子抡掉的,抡完之后那人还笑,说没事,反正早想换假牙了,这下有理由了。
她不记得那是谁说的了。
可她记得那笑。
那些线停在这帧画面前头,停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们——
缩回去了。
不是让谁赶走的,是它们自己缩的。像退潮,一丝一丝地从她脑子里退出去,顺着原路,退回到那根金属手指的裂纹里,退回到那些她勘验过的证词里,退回到她根本瞅不见的地方。
然后啥也没了。
艾娃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右胳膊还是木的,左腿还是软的,舱室还是那副死样子。啥也没变。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那些线不是来翻她的。是来认她的。
它们翻那些证词,是在对。翻韩秋的碎片,是在对。翻医疗兵甲那只手,是在对。翻汉森的裂缝,医疗兵乙那一下蠕动,她自己那一下暖,都是在对。
对什么?
对账。
对它们之前从别处收着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和从她这儿收着的一样。
对完之后,它们翻到了她自己。
翻到她最底下那帧画面,那张缺了半边门牙的笑脸。
然后它们缩回去了。
不是因为不认。
是因为认完了。
那帧画面,就是签名。就是落款。就是她压在卷宗最后一页的那枚指纹。
那些线认完了。认全了。然后它们缩回去了。
缩回哪去?
艾娃不知道。可她隐约觉着,那些线不是只从她这儿来的。它们是从所有还没死透的人那儿来的——从韩秋,从汉森,从医疗兵乙,从医疗兵甲。从那些三到五秒一次的脉动里,从那些裂缝里,从那些丝线的偏转里,从那些已经死了却还在伸手的破烂里。
它们汇到一块儿,在某个她瞅不见的地方,成了一股脉。
那股脉刚才流过她。
现在它缩回去了。
缩回去,是为了——
她不知道。
可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韩秋那帧碎片里,那个隔着七八层湿棉被的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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