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她什么都知道了。
不是像看书那样一页一页翻着知道,是像让人拿大锤照着天灵盖猛抡一下,抡开一道口子,然后把所有东西——所有的、全部的、一样不落的——直接往里灌。
艾娃左手伸进那条缝的瞬间,整个人像过了电似的猛地一抽。
她想抽出。抽不回来。
那缝跟活了似的,死死咬住她手腕子,一股一股的脉从那黑咕隆咚的口子里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上爬,爬过手肘,爬过肩膀,爬进胸腔,爬进脑子。
不是一条脉。
是他妈无数条。
每一条都不一样。每一条都有自己的拍子,自己的温度,自己那股子味儿——不是真能闻见的味儿,是感觉上的那种“味”。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烫得像刚出锅的铁水,有的凉得像埋了八百年的死人骨头。
有的脉里带着画面——
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盯着天花板,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一个名字。那名字她听不清,可她知道那人很重要。
一个女人,缩在墙角里,手指在地上划,划到指甲盖都翻起来,血糊了一地,可她还在划。划的什么?SOS。短弧,长弧,短弧。
一个小孩,很小的孩子,站在这道缝前头,歪着脑袋瞅,好像在奇怪这黑咕隆咚的口子里有啥。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缝里涌出来,把孩子裹住,孩子没叫,只是慢慢软下去,软成一摊泥。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墙,嘴里嘟囔着什么。嘟囔了很久,嘟囔到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没了。
——
画面太多了。挤得她脑仁快炸了。
可那些脉还在往里涌,不管她受不受得了,不管她想不想看。
涌到某一个档口,她突然看见一张脸。
缺了半边门牙,笑起来眼睛下面两道深纹。
那个男的。
她脑子里最底下那幅画里的那个男的。
可这回不是画面。是脉。
那男人的脉,正从缝深处涌出来,流过她的胳膊,流进她的胸腔。
那脉里带着一句话,不是听见的,是感觉到的——
“找着她了?”
艾娃愣住。
谁?找着谁了?
可那脉没等她回话,接着涌。
涌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快到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还喘气的,哪些是死了八百年的。
她开始看见一些压根不是人的东西。
不是人的形状,不是人的温度,不是人的节奏——是别的什么。是这船自个儿的脉,是这“消化腔”自个儿的脉,是那个她一直觉着冷漠、庞大、谁也挡不住的东西自个儿的脉。
那脉,也在涌。
也在喊。
也在刻SOS。
也在等着谁来。
艾娃浑身发颤。
不是怕。是——不知道该叫啥。是那种“操,原来你也是”的感觉。
原来你也在等。
原来你也在喊救命。
原来你也不是自己想变成这样的。
原来你也只是——
她不知道后头该接啥了。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乱太挤,挤得她连喘气都快忘了。
就在她觉着自己快让这些脉活活撑死的时候——
那些脉,突然停了。
不是没了。是停。
像有人喊了声“停”,然后所有东西都定住了。画面定住,温度定住,节奏定住,连她脑子里的疼都定住了。
然后,从那缝最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脉。是声音。真真切切的、能听见的、人发出来的声儿。
很轻。很弱。像刚会说话的孩子,又像快咽气的老人。
那声音说:
“你来了。”
艾娃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嗓子眼像堵着团烂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声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话,又接着说:
“我等了很久。”
“等谁?”
艾娃不知道这话是从哪来的。不是她想的,是它自个儿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干又哑,像两块砂纸对磨。
那声音说:
“等能听见的人。”
艾娃闷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问:“你是……谁?”
那声音没吭声。
可那些脉动了。
不是涌,是让开。像退潮似的,从那缝深处,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往两边退,露出一个东西。
不是人。不是残骸。不是任何她见过的玩意儿。
是一团光。很暗,很弱,像快灭的蜡烛头,可它就是在那儿亮着,在那道缝最深处,在一堆涌动的脉中间,亮着。
那光说:
“我是脉眼。”
艾娃盯着那团光,盯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是活的?”
那光闷了一会儿。
“不知道。”它说,“我不晓得什么叫活的。”
艾娃不知道该说啥了。
那光接着说:“我只晓得等。等能听见的人。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等到了吗?”
那光又闷着。
然后它说:“你来了。”
艾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卡在缝里的左手,看着那些还在涌的脉从她胳膊上淌过,看着那团暗弱的光在那堆脉中间一闪一闪。
她突然想起韩秋那帧碎片里,那个隔着七八层湿棉被的喊声。
喊了很久很久。久到把调子刻进骨头里。
那喊的是谁?
是这团光吗?
是这脉眼吗?
是这船自个儿在喊救命吗?
她不知道。
可她问出来了。
“你在喊救命?”
那光没说话。
可那些脉动了。
所有的脉,在同一瞬间,一块儿震了一下。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S。O。S。
艾娃看着那些脉,看着那团光,看着自己那只还卡在缝里的手。
然后她轻轻地、像怕惊着谁似的说:
“我听见了。”
那团光闪了一下。
像眨眼。
像点头。
像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等来了一句“我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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