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民高高兴兴地去看望挺长时间没见面的老丈人刘国庆,结果刚进院子就吃了一脸灰土,这让他立刻就不乐意了:“我说,叔啊,你这往外撵人撵人得也太明显了吧?”
“哼!”国庆同志把脑袋拧向一旁,给陈建民留个后脑勺,继续制造扬尘。
陈建民脑子转得还是比较快的,看到这个平时对自己挺好的人态度变化这么大,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人:刘老师!
肯定是她回来之后跟她老爹说啥了,整不好就是把自己要跟李艳丽结婚的事儿给抖出来了,站在她的角度,提前给自己老爹打个预防针,也能理解,问题是这也太提前了吧?
回到眼前,陈建民可不是那种乐意当逃兵的人,该面对的现实他肯定不会躲,极为灵巧地躲过一股烟尘,把车子立好之后,根本不管刘国庆甩脸子,直接拎着提包啥的就进屋了。
甚至把提包放到西屋之后,直接去了厨房,找盘子把自己买的烧鸡和猪耳朵、花生豆分别装上,又点着炉子,翻出两个土豆,叮叮当当一顿忙活,半个小时,就基本上做好了晚饭,在等闷的大米饭熟的时间里,又去西屋打扫了一下卫生。
最后,在炕上放好炕桌,摆上饭菜倒好酒,这才出去喊刘国庆:“叔,饭做好了,先吃饭吧,你要是有啥活儿先留着,我明天过来干!”
因为目前家里就他一个人,正懒得做饭,一直腾到现在的刘国庆,其实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响了,这会儿听说饭做好了,把扫帚扔到地上,黑着脸一句话都没有就进屋了。
脱鞋上炕,盘腿坐好,看着冷热四个菜,阴阳怪气地说道:“不容易呀,我还能吃上县长女婿做的饭!”
听到这话,陈建民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他也没客气,同样盘腿坐到刘国庆对面,端起面前的酒盅,露出一脸凝重的表情,非常诚恳地说道:“叔,咱们先喝两口,我慢慢儿跟你讲这里面的故事。”
刘国庆端起酒盅一口干了,斜着眼睛看过来:“看不出来呀,陈建民,瞅着挺像个人样的,可是咋就不办人事呢?吃着碗里的,你还惦记锅里的,是人干的事儿吗?”
见陈建民看着不说话,马上接着说道:“咋地?你跟李大夫滚到一起的事儿,还能说出花来呀?是真事儿不?一开始吧,我还真不信。可是人家李志刚亲口跟我说把你们堵被窝了。你说那么大个人物,犯得着跟我撒谎吗?”
越说越来气,最后“咣”地一下,把酒盅砸在桌子上。
一向好脾气的刘国庆难得发作,却没看到陈建民任何慌乱的样子,确实,这会儿的陈建民镇定无比,好像刘国庆说的事儿跟他一分钱关系都没有似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问:
“叔,这事儿不是晓梅跟你说的吗,咋还跟李志刚扯上关系了?”
刘国庆一口气憋到胸口,差点儿没憋过去,指着陈建民的鼻子喊:“这事儿跟晓梅有啥关系?你别把啥乱糟事儿都往她头上安!是前两天李志刚来公社检查工作的时候,在大道上碰到我,才跟我说的。”
说完这两句话,他觉得哪儿不对,又把嗓门提高了一个八度:“不是,谁告诉我的重要吗?现在说的是你跟李大夫之间到底有没有那回事!”
“有!”陈建民非常肯定且清晰地吐出这一个字。
刘国庆脸憋得通红,两手抓住桌沿就要往上掀。
陈建民早就有所准备,往前一欠身,半坐着的状态下就按住了他的两手腕,不慌不忙地说道:“叔,你能听我说两句吗?就两句!我说完了,你要觉得还有必要掀桌子,那你就掀吧,我不挡着你。咋样?”
“行!我看你还能说出啥来!”
刘国庆毕竟还是个“文化人”,努力地按下自己的冲动,咬着牙看向陈建民,两眼瞪得要吃人似的。
陈建民仍旧按着他的手腕,手上用着劲儿,嘴里却轻飘飘地说道:“叔,你知道晓梅跟李大夫之间的关系吗?”
这话要是搁一般人听,根本就听不出里面的深层意思,会以为在问这两人的社会关系,是同学还是朋友,或者是亲戚?
但刘国庆是刘晓梅的父亲,又是个经历过很多事的小老头,就算不能确定,但也不可能对刘晓梅和李艳丽之间的关系没有怀疑,况且,还有个特别要好的老哥们儿提醒过他一回。
所以,陈建民这句话,别看说得轻,却像个千斤重的磨盘一样压到了他身上,他抓着桌沿的两手绷得紧紧的,青筋都起起来了,紧张万分。
颤着声音问:“你听说啥了?”
到了这种时候,陈建民可就寸步不让了,“叔,我不是听说,是看见了。年前,也就是在我们订婚之前就看见了,而且,后来也看到过两次。”
他没说具体看见啥了,但刘国庆显然是懂他话里的意思的,脸色瞬间就得惨白,紧绷的两手也无力地垂到了身侧,挺直的腰背也塌下来,好像就这么转眼的功夫就老了很多。
对他的反应,陈建民是能理解的,像刘晓梅和李艳丽这种事儿,放到几十年之后的大都市,估计也没人在乎,可现在不是八十年代吗?不是在红山公社这么个屁大点儿的农村吗?真要是暴露出去,那这两个人承受的压力会是泰山压顶一般,她们根本承受不起。整不好,最终结局会是一起跳河。
刘国庆显然是明白这个严重后果的,这其实也是急着招一个上门女婿的根本原因。
那么,现在该咋办?
自己问罪于陈建民,反过来竟然被这小子给将了一军,要是不扳回来,就默认他在外面儿东一个西一个划拉吗?
刘国庆不愧是个有点儿文化,也看了很多书的人,马上就从一团乱麻中捋出一个近似于无理取闹一样的说法:“就算是她们的关系跟你说的那样式儿的,那你也不能跟李艳丽发生关系吧?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关键是你都订婚了,你没忘这事儿吧?却反过来又答应了李志刚两口子,你这是干啥,是要上天吧?”
说着话,腰背又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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