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点20分,大康市军分区独立小院地下室,二号审讯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汗味和一种压抑的崩溃感。
王海权像是被抽掉了脊椎骨,瘫在椅子上,但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何飞羽,里面燃烧着屈辱、愤怒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何飞羽刚才那番关于“绿帽子”的诛心之言,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王海权作为男人最敏感、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他可以接受自己因为贪腐落马,甚至某种程度上早有心理准备,但“老婆被上司长期霸占”这个事实,以如此粗暴、羞辱的方式被揭穿,彻底击碎了他勉强维持的体面和心理防线。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虽然被铐着,却依然想往前扑,眼睛通红,死死瞪着何飞羽,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坐好!”何飞羽又是一巴掌拍在金属桌面上,声音比之前更响,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震得王海权耳膜嗡嗡作响。
(“瞪什么瞪?!还没认清现实是不是?!
再说,给你戴帽子的又不是我何飞羽!你有种,去找赵明德啊!
去隔壁审讯室找赵天宇啊!去问问他们父子,这么多年是怎么‘照顾’你老婆的!你敢吗?!”)
何飞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浑身发抖的王海权,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怒其不争:
(“你他妈敢吗?!你连正儿八经写封举报信、去纪委合法检举的胆子都没有!
你只敢在这里跟我瞪眼!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还是不是你儿子的爹?!
你儿子要是知道他妈……知道他爹是这么个怂包软蛋,你猜他会不会以你为耻?!”)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王海权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张着嘴,想反驳,想嘶吼,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何飞羽的话虽然难听至极,却残酷地揭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他不敢,他什么都怕,怕失去权力,怕赵明德的报复,甚至怕家丑外扬……唯独不怕(或者说麻木于)自己的堕落。
“呼——呼——呼——呼——呼——” 王海权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做了五次极其深长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肺撑破,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全身的颤抖。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的疯狂和愤怒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和彻底认命的疲惫。
(“不管你们信不信……”
王海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破锣般的质感,
“我自己……没贪污受贿过一分钱。”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忆,
“偶尔……是会去万宝会所玩玩,陪赵天宇他们喝酒。
我也没办法,不去,赵天宇就说我有异心,不跟他们一条心。
但是,钱,我真没拿过。”)
何露不动声色地记录着,没有打断。
王海权继续道,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的墙壁:
(“我这个财政局长的位置,确实是赵书记……赵明德一手提拔的。
当年他还在当财政局局长的时候,我刚大学毕业,分到财政局审计室做个小会计。
没背景,不会来事,处处受人排挤,干了三年还是原地踏步,连个副科长都混不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对往事的唏嘘:
(“直到有一天,我跟谭恩明……哦,那时候谭恩明是赵局长的专职司机。
他是司法警校毕业的,后来赵局长兼了副市长,才把他运作到刑警队去了……我跟谭恩明去玩,认识了赵天宇。”)
何露适时地打断,语气冷静:“别扯太远,说与你直接相关的。”
(“是,是。”
王海权连忙点头,思路被拉回,
“认识赵天宇之后,不知道怎么的,赵天宇觉得我还算‘懂事’,‘嘴严’,就向他爸爸,也就是赵局长推荐了我。
从那以后,我就算是跟在了赵局长身边,从审计室调到了局长办公室,写材料,跑腿,处理一些……不那么合规的账目问题。
赵局长一路高升,从局长到副市长,再到市长、书记,我也跟着,从科员到副科长、科长、副局长,最后接了他的班,当了财政局长。”)
他的叙述勾勒出一个典型的“家臣”式晋升路径,依赖主子的赏识和提携,自身能力或许有,但忠诚和“好用”才是关键。
何飞羽重新坐下,手指敲着桌面:
(“继续。说干货。
你知道并参与了多少赵家父子挪用公款、贪污受贿。
或者侵吞国有资产的违法行为?具体点!”)
王海权咽了口唾沫,这次没有再犹豫太久:
(“这些……要分开来说。贪污受贿的情况,我知道一些,听他们喝酒时吹牛说过,也见过一些人往赵天宇那边送东西、送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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