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二号院二楼书房。
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通明,墙上那幅“宁静致远”的书法作品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黄。
窗外夜色如墨,迎春花的香气随着夜风飘进来,若有若无。
黄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教授发给杜珑的译文。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眉头越皱越紧。
其实他对俄语也是有点了解的——大学时选修过二外,虽然不专业,但日常对话能听懂个三四成,数字更是滚瓜烂熟。
他点开录音,戴上耳机,一字一句地核对。
“不行。博士说了,三个药方的功效是一样的。
你知道博士是从糖尿病根治药方分解成三个相同功效的化学方程式,药效一模一样。
如果我把第三个药方也给了别人,万一有人破解了合并的秘密……”
安德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浓重的口音,但“三个化学方程式”这个词组,他听得真真切切——安德烈反复说了好几遍。
可在教授的译文里,这句话被简化成了“药方”,完全没有提及“三个和化学方程式”这两个关键信息。
黄政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盘旋上升,像他此刻纷繁的思绪。
他是个化学天才,从大学实验室到如今的政治舞台,化学的思维方式一直刻在他骨子里。
化学方程式不是药方,药方可以复制,方程式却是底层的逻辑结构。
如果三个化学方程式可以合并成根治糖尿病的完整配方,那意味着每一份药方都是一把钥匙,三把合在一起才能打开那扇门。
这不仅仅是专利问题,这是科学发现的问题。
教授漏掉这个细节,是无意,还是故意?
他想起杜珑说的话——“我老师对我很好。”
他不想怀疑一个老教授的人品,但化学人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有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冲楼下喊:“珑珑,铁子,你俩上来书房。”
杜珑和夏铁很快上了楼。
杜珑穿着一件红色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茶。
夏铁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黄礼东发来的监控截图。
“怎么了?”杜珑走进书房,看到黄政面前的电脑和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黄政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这段翻译有问题。”
他的语气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杜珑的眉头皱了起来,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屏幕:
“不可能。我老师可是俄语通,在府城大学教了三十年俄语,翻译过几十部俄国文学名着。
而且他上学时对我很好,我选修俄语,就是他手把手教的。
你又不懂俄语,你怎么知道他翻译有问题?”
黄政没有生气,把耳机递给她,指着屏幕上的一段录音时间码:
“珑珑,你别激动。
我确实不是很懂俄语,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我是听得懂的,你也懂。
你听一下这段,安德烈多次提到‘三个化学方程式’。”
他按下播放键。安德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口音,但“三个化学方程式”这个词组清晰可辨,不止一次。
杜珑听了一遍,脸色微变,又听了一遍。
“那可能……这不重要。”
她摘下耳机,声音有些发干:
“所以老师省略了。翻译讲究信达雅,有些细节不影响整体意思,可以适当简化。”
黄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不重要?重不重要是由我们来判断,不是他来决定的。
他只管忠实翻译,把原文一字不差地转述过来,怎么能随意下定论?这是学术问题,更是态度问题。
如果他在其他地方也省略了关键信息,我们拿到的译文还可靠吗?”
他的语气很重,像在实验室里批评一个粗心的学生。
杜珑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眶也红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下,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这是在怪我和我老师?”
黄政一怔,赶紧摆手:
“这,我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就事论事,译文确实有遗漏。
你提醒他一下,下次注意就行了。”
“就事论事?你说话的语气就是怪我没有把好关,怪我老师不负责任。”
杜珑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掉下来:
“黄政,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不如姐姐?
姐姐在你面前,你从来不这样说话。
你对我,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对姐姐那种……”
黄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拉住她:
“珑珑,你怎么了?你今晚不对劲。行了,我没有怪你。”
杜珑甩开他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哽咽了:
“你有!你说话的语气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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