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为你姐弟俩感到悲哀。”
郑海归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他坐直了身体,两只手从肚子上拿下来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射向陆小洁,声音拔高了半度:
“姓陆的,你什么意思?我姐姐怎么受尽屈辱?”
他的语气比刚才急了许多,那个“受尽屈辱”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了他最疼的地方。
陆小洁观察到他攥着膝盖的手指骨节泛白,指腹压出一道道浅白的印痕。
陆小洁没有躲闪他的目光,也没有被他忽然拔高的声调带偏节奏。
她保持着那种不急不慢的语速,像在铺一条通往正确答案的路:
“你不知道?那我问你……你认识一个叫丘志远的人吗?”
郑海归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转到这个人身上。
他点了点头:“认识。一起喝过几次酒,听说他父亲是丘林副省长。怎么了?”
“就在刚刚你姐姐的供词里有一条。”
陆小洁的目光收紧了一些,声音也随之压低了半度,像在说一件需要格外郑重对待的事。
“丘志远仗着自己的背景,多次侵犯你姐姐。而你姐姐为了陈沫扬和你所谓的前途,一直忍气吞声。”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墙上那台挂钟的秒针走过了四格,哒、哒、哒、哒。
郑海归的嘴唇微微张着,目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钉在了陆小洁脸上,整张脸的表情从怀疑到震惊再到愤怒,只用了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这事……”他的声音忽然哑了,“这事是我姐亲口说的?
我能见见我姐吗?我要确认是否属实?”
“见面是禁止的。但事情是真的。”
陆小洁的语气笃定而平稳,目光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
“我们不会拿一个女人的清白开玩笑。”
郑海归把脸别向一侧,看着墙角那根从踢脚线延伸到天花板的水管。
水管上刷着银灰色的防锈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他看了好几秒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粗喘,然后猛地转回头来,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终于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这个王八蛋。”
他顿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四个字带出了某种决断,随即又看向陆小洁,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陆组长,如果我说了,我跟我姐会不会从轻发落?”
“这要看你提供的信息有多大分量。”
陆小洁把笔录本往前推了半寸,笔尖重新抵在纸面上。
“我们会如实记录。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会作为呈堂证供。
届时法官会根据你所提供线索的重要性来量刑。
坦白从宽、立功赎罪,这话不是虚的。”
郑海归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胸腔像一只被反复挤压的风箱,来回了两次,他才开口:
“好,我先讲丘志远的事。”
他把两只手摊开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上,像在展示什么已经放下的东西:
“其实我姐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这个丘志远来教育局之后,我就发现她变了。
她以前从来不在家里谈工作的事,但那段日子经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有时候接完电话脸色就发白。”
陆小洁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着,字迹工整而迅捷。
郑海归继续说:
“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慢慢发现,本来由我姐负责的教育系统工程项目款,经常就转到丘志远去接洽了。
有一回我去我姐办公室玩,无意间在办公桌抽屉里看见几个信封,厚厚的,露出边角的百元钞票。
我问我姐是不是拿回扣了?她说是丘志远要拿的,叫我别管,说以后丘林副省长可以帮我们家升官发财。”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至于后来究竟拿了多少,我就不知道了。我没再过问。
我姐那个人……她把事情分得很清,不该我沾的坚决不让我沾。”
陆小洁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抬起头来:
“嗯,这是大功一件。继续。还有没有更重要的信息?”
郑海归的目光在桌面上游移了两秒,像在翻捡记忆里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的界限。
他最终还是决定把那道口子再撕大一些:“必须有。我知道的事情多了……”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那个,陆组长,能不能给我一支烟和水?”
陆小洁微微一愣。她和旁边那位年轻纪检干部都不抽烟,两个人都没有随身带烟的习惯。
她正要开口让值班同事去拿,耳麦里传来卞锋的声音:“陆组长,我有烟,马上过去。”
不到两分钟,卞锋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领口没有扣严,头发比白天时略微松散了些,显然一直在监控室里守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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