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段，雾江边的宋姐废品收购站。
巷子里的路面比别处更湿。
这附近的排水系统老旧，昨夜一场雨下来，低洼处积了好几片水洼，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和一只被雨打落的塑料瓶盖。
巷口那家杂货铺已经开了门，穿灰布围裙的老板正弯腰把门前的积水往排水沟里扫，但目光时不时往巷子深处飘一下。
收购站的铁皮卷帘门紧闭着，门面上那道去年被小货车刮出来的划痕还在，露着一截生锈的金属底色。
门口停着那辆蓝色三轮车，车斗里还堆着昨天没卸完的旧纸箱，被夜雨淋透了，纸箱的边角塌软下来，渗出深褐色的水渍。
周爽站在卷帘门前，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警服外套肩头被檐水滴湿了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个色号。
她抬手敲了三下门，指节叩在卷帘门上发出闷沉的咚、咚、咚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去很远。
门内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三下，力气比刚才大了一些，卷帘门随着敲击微微颤动着，发出金属抖动的嗡鸣。
周爽偏过头，看向巷口方向一个正蹲在垃圾桶旁边假装系鞋带的年轻刑警。
那年轻人抬头朝她比了一个手势，拇指朝上……“里面有人。”
周爽收回目光，抬手在卷帘门上又拍了两下，声音比敲门更响，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忽略的宣告感：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有证据证明你店里藏着违法物品，我们有搜查令。”
她停顿了两秒，把手放下来，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笃定的节奏：
“给你二十秒时间开门。二十秒后不开门，就默认你顽固抵抗，我们将采取强行破门措施。”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她侧后方的秦政。
秦政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爽把目光收回来，开始计时，声音平而稳地数着：“二十、十九、十八、十七……”
数到“五”的时候，卷帘门内侧传来“咔嗒”一声金属锁扣被拉开的声响。
然后卷帘门从底部开始向上缓缓升起，铁皮在轨道里滑动时发出“哗啦啦”的摩擦声，伴随着被雨水锈蚀过的金属特有的涩滞感。
门升到一半处停住了。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两条瘦而结实的手臂。
她脸上的皮肤被风吹日晒得偏黑，颧骨处泛着一层粗糙的红，眼睛周围爬着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本身是亮的，只是此刻那点光被一层说不清是麻木还是认命的东西罩住了。
她看着门口站着的这几个人，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周爽上前一步，从文件夹里取出那张盖着市公安局公章和检察院批文印章的搜查令，举到她面前：
“你就是宋姐？这是搜查令，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宋姐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了几秒，纸张上鲜红的公章在雨后灰白的光线里格外醒目。
她把目光收回来，扫了一眼周爽的警徽，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站着的秦政、陆小洁和便装民警，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含混的气音，最终只说出了几个字：
“同志……你们……哎……”
她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只是侧了侧身，把门口让出了一条通道，自己退后半步，两只手垂在身侧，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周爽一挥手：“把好带走。”
两名便装民警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宋姐两侧，动作礼貌但不容拒绝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店，目光在那堆被雨淋湿的旧纸箱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头，跟着民警往巷口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她走得慢，但每一步都是稳的，没有踉跄，没有挣扎，脚上那双黑布鞋踩过水洼时溅起一小片细碎的水花，很快就落回地面上。
周爽转向剩下的刑警队员，声音利落：
“其余人仔细搜，每一寸地方都别放过，连墙角的老鼠洞都给我扒开看看。
重点查暗门、夹层、地板下面、货架后面的墙。”
四名刑警队员应声鱼贯而入。
收购站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约莫三十来个平方，靠墙堆着几摞码得齐整的旧报纸和硬纸板。
地上散落着几只蛇皮袋，袋口扎着麻绳，里面像是装满了压扁的塑料瓶和易拉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纸皮混合着金属锈蚀的气味，角落里停着一台旧式的铁质台秤，秤盘上还有一截没称完的铜丝。
搜查进行了不到十分钟，一名刑警队员蹲在房间深处那堵堆满旧书报的墙前面，伸手在墙面某处叩了两下。
“咚、咚”，实心。又往旁边挪了两寸再叩，“咚、咚”，还是实心。
再挪了两寸，叩下去……“空、空”，声音变了，墙后面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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