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舰轻轻晃了一下，舱内的灯光闪了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可就在那一瞬间，凯斯的手停在了上报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没抬头，却感觉有一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颈上。
凌烨已经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看到什么了？”
“一段信号。”凯斯盯着屏幕，语气很稳，“太短了，不到半秒，频率歪得不像正常通讯。”
“放慢回放。”
“三倍速。”凯斯点头，手指滑动调出数据流界面，“从震动前五秒开始。”
两人站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谁也没看谁。唐笑笑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摘下一只耳机，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赵铁山也放下检测仪，站直了身子。
“背景噪声太多。”凯斯皱眉，“像是混在日常日志上传里的杂波。”
“把它单独拎出来。”凌烨说。
“已经在做了。”凯斯一边敲键盘，一边一帧一帧地筛，“这玩意儿藏得太深了，要不是刚才那一震让能源舱电压抖了一下，我可能就错过了。”
“能源舱？”赵铁山立刻接话，“我刚查过，0.3秒的微波动，系统标记为‘环境干扰’。”
“不是干扰。”凌烨冷冷打断，“是掩护。有人用物理震动当遮掩，偷偷把信号塞进来。”
唐笑笑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我们被盯上了？”
“别嚷。”凌烨扫她一眼，“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但我猜是。”凯斯忽然开口。
“理由？”
“编码节奏。”他调出波形对比图，“你看这段起伏——像不像某种验证指令的残片？节奏、间隔、脉冲宽度，全都对得上幽影Ⅲ型测试协议里的‘清道夫’模块。”
凌烨眼神一紧。
他知道这个名字。
但他没多问，只说：“能追源头吗？”
“不能。”凯斯摇头，“信号跳了三层，伪装成维修记录自动上传包，发信端显示是舰队后勤调度中心的一个废弃节点。”
“假地址。”
“百分百是假的。”凯斯冷笑，“但我们可以装作不知道。”
“什么意思？”
“我写个响应代码，让它以为我们中招了。”他一边打字一边解释，“比如模拟一次内部校验失败，引它下次激活时暴露更多特征。”
凌烨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在权限界面输入自己的密钥，把凯斯的操作窗口从“观察员”临时升到了“协同接入”。
“干吧。”他说，“别让人看见。”
凯斯眨了眨眼：“这么信任我？”
“我不信任任何人。”凌烨收回手，语气平淡，“但我信数据。你刚才没乱报，也没慌，说明你真看到了东西。”
唐笑笑忍不住插嘴：“队长，万一这是陷阱呢？咱们反向埋线程，会不会把自己暴露了？”
“那就别让它发现我们在埋。”凯斯已经敲完代码，正准备发送，“我把响应包拆成三段，夹在正常的设备自检报告里，等它自己拼起来。”
“多久见效？”
“看它什么时候再出手。”他耸耸肩，“也许下一分钟，也许等到测试点。”
赵铁山搓了搓脸：“所以咱们现在就跟演戏一样？假装啥都不知道，等它自己露馅？”
“差不多。”凯斯笑，“就像钓鱼，饵都给你了，你不咬钩，我还得怀疑是不是鱼太聪明。”
“那你就是钓手？”雷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端着五个热饮杯，站在舱口，眉头皱着，显然听到了几句对话。
“不然呢？”凯斯回头冲他一笑，“你要来？”
“少得意。”雷鸣走进来，把杯子分发出去，“我只是觉得，你们这套弯弯绕绕太费劲。直接上报上级不行吗？”
“行啊。”凌烨接过杯子，吹了口气，“然后整个任务叫停，我们被调离岗位，幽影Ⅲ型送去研发中心‘深度检修’——你觉得塞西尔会放过这个机会？”
雷鸣一愣，没吭声。
他知道那个名字。
他也记得之前那次“意外”的实验室爆炸事件。
“所以……咱们现在是在跟研究所的人玩躲猫猫？”他低声问。
“准确说，是让他们以为我们在躲。”凯斯把最后一段代码封包发送出去，轻点回车，“现在，轮到他们表演了。”
舱内安静了几秒。
唐笑笑小声嘀咕：“你们俩……配合得还挺顺。”
“有吗？”凯斯歪头看凌烨，“我觉得他就是随便听听我说啥，然后决定要不要照做。”
“我不是。”凌烨盯着主控屏，“我是听完你说啥，判断有没有道理，再决定让你干到哪一步。”
“哇哦。”唐笑笑挑眉，“这是夸人吗？”
“是陈述事实。”凌烨面无表情，“他刚才提的每一步，都在逻辑链上。换个人早喊警报了，但他没。”
“因为喊了也没用。”凯斯摊手，“反正没人信我。”
“现在信了。”赵铁山突然开口，“至少我信你真看到了东西。刚才那电压抖动，要不是你提，我都打算当系统误报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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