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在身后关上了。苏然站在原地，手还举着。刚才那股暖意没了，脚下却有点抖，好像地下有东西在动。
他眼前是个圆厅。墙是灰白色的石头做的，上面有一条条淡蓝色的光，慢慢往前走。头顶没有灯，但屋里很亮。中间有个石台，像个缺了一块的圆圈，上面刻着不认识的字，边都磨坏了。
“坐下吧。”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然转头，看见那人摘了面罩。是个老头，头发白了，眼角有皱纹，眼睛却很亮。他穿的衣服和之前一样，灰色带黑，袖口多了几道银线。
“你是……长老？”苏然问。
“他们这么叫。”老头走到石台另一边坐下，“别紧张。我不是来考你，也不是要拉你入伙。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苏然没动。
“你不信我？”
“我不知道该信什么。”苏然把手插进兜里。手机还在。直播后台开着，人气值停在98.7万，打赏条不动了，像被卡住了一样。“我直播拍变电站，你们说有能量波动；我涨粉，你们说我是目标。现在又把我带到地下二十三米，讲什么过去的事。谁都会觉得这不是邀请，是抓人。”
长老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要是你，我也跑。”
他抬手，掌心按在石台上。嗡的一声，中间冒出一团光，变成一幅画面：天裂了，闪电满天，地上有人倒下，也有人站起来，身上闪着不同颜色的光。
“一千年前，世界变了。”长老说，“不是地震，不是洪水，是规则变了。有些人突然能控火，有些人能听动物说话，还有人能梦见未来。开始大家都当是奇迹。可后来乱了。”
画面换了：一座城着火，街上的人到处跑，几个发光的人站在高处，手里像是拿着异能当武器，冷冷地看着下面。
“有人用能力抢权，有人靠天赋欺负人。三年时间，全球三分之二的城市毁了。那时没有组织，只有打杀和控制。”
苏然看着画面，嗓子有点干。
“我们这些最早觉醒的人，活下来的聚在一起。不是为了称王，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我们定了三条规矩：第一，不主动暴露能力；第二，不用异能控制普通人；第三，发现有人想收集或独占异能，必须阻止。”
“所以你们成立了联盟。”苏然说。
“不是组织，是约定。”长老说，“没有总部，没有名单，只有暗号。我们不招人，也不强迫谁。只要你守规矩，我们可以当陌生人。但你要是破坏平衡——”他顿了顿，“我们就得管。”
画面继续：一片荒地上，十几个发光的人围住一个更亮的，最后把他压下去，光灭了。
“每次动手都有代价。”长老声音低了些，“但我们守住了一点：异能不能当武器，也不能变成私有。”
苏然忽然想到什么：“那个神秘组织……也是你们对付过的？”
长老看他一眼：“你知道他们了？”
“猜的。”苏然苦笑，“最近我被人盯上。直播时设备总出问题，自动重启。朋友说是黑客，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不是黑客。”长老收回手，光暗了一下，“他们在找人。专门抓那些自己觉醒、没人教、好控制的人。三个月，七个人失踪。最后出现的地方，都在你直播拍到的区域附近。”
苏然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不是巧合。”长老看着他，“你走的每条街，拍的每个角落，都无意中拍到了他们的行动路线。你人气越高，镜头越稳，拍到的东西就越清楚。他们怕你哪天真把不该播的播出去。”
苏然脑子嗡了一声。
他想起夜市那次，镜头扫过巷子，有个黑衣人一闪而过；想起爬山直播，信号断前拍到工厂屋顶有金属反光；还有前几天路过老城，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未知能量源】，当时他还以为是灵脉热点。
原来都不是偶然。
“所以你们找我，不是因为我能力强，是因为我……拍到了？”
“因为你活得公开。”长老说，“现在这个时代，躲起来的人最容易被抓。反而是你这种天天直播的，他们不敢动。你一开播，几百万人就能看到，他们怕真相曝光。”
苏然坐下了，手撑着头。
“我以为我就是个主播，涨点粉，接点广告，混口饭吃。结果……我早就卷进来了？”
“从你第一次在镜头前用异能开始。”长老说，“系统给你的热度不只是流量，也是一种标记。你被观众看见的同时，也被另一些人盯上了。”
苏然很久没说话。
他想起刚开始的日子：直播间只有几个人，弹幕全是“骗子”“演戏”；房租交不上，躲在楼梯间录视频；林悦偷偷给他充会员，就为了让他能用高清推流。那时候他只想让人看见，哪怕骂他也行，只要别关播。
现在他火了，可看见他的，不只是粉丝。
还有敌人。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他问。
“提醒有用吗？”长老反问，“你会信吗？一个陌生人跑来说‘你有异能，世界危险’，你只会当他疯了。我们只能等，等到你自己走到这一步，等到你亲眼看到不对劲，才愿意面对。”
苏然没再说话。
厅里的蓝光还在动，像一条不会停的河。
过了好久，他抬起头：“那我现在怎么办？继续直播？装不知道？还是关账号，躲起来？”
“你自己选。”长老站起来，“我们不管别人做什么。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明白——你不是一个人。你对着镜头的地方，早就是战场。你每一场直播，都在划线。”
他走向门口，脚步很轻。
“你可以走，也可以留。但不管你选什么，记住一点：别让他们牵着你走。你之所以安全，是因为你在台前，在被人看着。你一消失，他们就会动手。”
门开了一条缝，外面是走廊的蓝光。
“有些事，等你能承受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告诉你。”
门关上了。
苏然一个人坐在石台前，四周很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了。直播后台刷新了一下，粉丝数跳成：990,123。
打赏能量条还是冻结的，像被压住了。
他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停在开播按钮上，迟迟没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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