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乐得清闲，在一旁听着，偶尔插句话，更多时候是观察。
他发现顾子涵虽然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而且很注意倾听，不会抢话。
梁奇则是典型的本地生意人，热情、直爽，说话带点江湖气，但做事实在。
这两人风格迥异，但都是聪明人。
聊了约莫二十多分钟，冕江饭店的蔬菜装车完毕。
三辆白色冷藏货柜车依次缓缓驶出大院，车身上印着冕江饭店的logo，一个抽象的黄浦江弯道图案，旁边是中英文的“冕江饭店”字样，看着就挺气派。
车队带着一车“仙品”和顾子涵的殷切期待，奔向遥远的魔都。
顾子涵临走前又跟李尘确认了下次供货的时间和细节，
“李老板，下批货定在下周，中间有任何问题，您尽管说，我这里及时调整。”
“没问题，顾总放心，货一定准时备好。”李尘点头。
顾子涵这才匆匆上车离去。
顾子涵的车队刚走，梁奇带来的那辆蓝色小货车就开了进来，停在刚才冷藏车的位置。
这对比就明显了，一边是整齐划一的专业冷藏车队，一边是从外地调来的临时货车。
不过梁奇倒不在意，实用就行。
工人们开始将李尘提前为他准备好的各类蔬菜搬上车厢。
尤其是筐子里的单头和双头红菇，散发着浓郁的清香，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梁奇啧啧称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红菇。
趁着装车的空档，梁奇凑到李尘身边，掏出一支烟递过去，是本地常见的“君杉”牌。
李尘摆摆手表示不抽，梁奇便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八卦的神秘感说道：“李兄弟，你听说了没？今天一早，市里可出了天大的事儿了！”
“哦？什么事儿？”李尘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但他得演，演得自然。
“郑国明！就咱们市的那位郑副市长，昨晚上被抓了！”梁奇吐了个烟圈，脸上表情夸张，像是掌握了什么绝密情报，
“听说动静特大，从外地调了武警，抄了好几个地方，搜出来的现金、金条、古董，堆得跟小山似的！啧啧，真没想到，平时人五人六的，背地里竟然是这么个巨贪！”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牵扯进去的官员也不少，财政、公安、审计……好几个要害部门的一把手或实权人物都栽了！简直是场大地震！
现在整个君杉市官场估计都人心惶惶。”他说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市井百姓对这类新闻特有的兴奋和一丝唏嘘，
“你说这些人，要那么多钱干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现在好了，全进去了。”
李尘适时地表现出恰当的震惊，微微瞪大眼睛，
“有这种事？这么严重？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他演得很自然，眉毛微挑，嘴唇微张，完全是一个普通小老板听到惊天大新闻该有的反应。
“谁说不是呢！所以说啊，这人心隔肚皮。”梁奇感慨了一句，把烟蒂扔地上，用脚碾了碾，随即又无所谓地摆摆手，
“不过这对咱们做生意的，尤其是干餐饮的，有屁的影响！该吃饭的还得吃饭，该请客的还得请客。说不定啊，那些以前巴结郑国明之流的高档酒楼，以后还得靠咱们的菜来吸引新客人呢！”
他倒是很乐观，甚至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你想啊，那些常去高档场所的客人，现在风声紧，肯定得低调一阵。
但饭总得吃吧？可能就会转向我们这种环境不错、菜品有特色的酒店。咱们的‘神仙菜’，就是最大的招牌！”
“那倒是，民以食为天嘛。”李尘笑着附和，心里却想，梁奇这思路倒是挺活络，难怪能在本地酒店业混得开。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梁奇的货车也装好了。
他仔细检查了那箱双头红菇，确认无误后，心满意足地跟李尘道别，
“李兄弟，那我先走了。下次货还是老时间，有啥新品记得给我留着啊！”
“放心，忘不了。”李尘挥手。
蓝色小货车开走了，院子里顿时清静下来，只剩下几条狗在阴凉处趴着，吐着舌头喘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蔬菜的清香和淡淡的汽车尾气味。
李尘伸了个懒腰，走到大树下的躺椅旁，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闭上眼睛，初夏午前的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来，在眼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院子里的菜畦，带来窸窸窣窣的叶子摩擦声，
很安静，很舒服。
但意识深处，李尘却悄然运转苍穹仪，感知精准地“锁定”了县人民医院离得病房，
佛爷正躺在那里。
郑国明这个明面上的大威胁算是暂时解决了，连根拔起。
但佛爷这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虽然现在失去了双腿，如同被拔了牙、断了爪，可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养蛇人”还未现身，始终让李尘觉得如鲠在喉，不能完全安心。
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他懂。
感知的画面清晰呈现，
病房里，佛爷已经醒了，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两条腿从大腿中部以下被截肢，用厚厚的纱布包裹着。
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暴戾和深深的虚弱。
那是一种猛兽被困在笼子里的眼神，不甘、愤怒，但又无可奈何。
病床周围站着几个面色凝重，带着江湖气的小弟，都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或夹克，站姿拘谨，大气不敢出。
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一个小弟刚从外面进来，小心翼翼地汇报，
“佛爷，那辆拖拉机……没找到。我们的人把附近几个村都摸了一遍，问了不少人，都说没见过那辆车。估计……估计是事后被人偷走，或者销毁了。”
佛爷没说话，只是眼神更阴沉了。
另一个看起来像是心腹的小弟，人称老张，四十多岁，精瘦，眼角有道疤，靠近床边，低声问，
“佛爷，您是不是怀疑……有人对那车动了手脚？不然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在那个时候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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