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带边缘，一颗无名小行星。
冰霜从地面裂开，蔓延到陨石坑边缘，把那些灰黑色的岩石冻成晶亮的碎片。
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什么东西在哭。
千面靠在一块半塌的岩壁后面，胸口被冰刃贯穿，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伤口边缘结着薄薄的冰碴，把血肉和衣服冻在一起，倒是不怎么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又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南宫霖站在三米外，手里握着一柄冰蓝色的长刀，刀尖还在往下滴血。
两年不见，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作战服现在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像套在骨架上。
头发长到肩膀下面，随意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吹起来，露出底下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像碎星带深处那些永不融化的冰。
千面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难缠……”
南宫霖没有搭理他。
千面也没有在意，靠在岩壁上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你追了我两年，就为了今天？”
南宫霖没说话，只是把刀尖往下压了压。
千面闷哼一声，抬头看他。
“两年了，还是一句话不肯说，”千面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怎么，那小薄荷死了，你连话都懒得说了？”
话一出口，南宫霖手里的冰蓝色长刀就压了下去。
千面闷哼一声，嘴角那点笑意却没散。他靠在岩壁上，低头看着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刀，“看来还是有让你在意的东西。”
千面声音发飘，带着点喘，“你很清楚……他已经——”
刀又压下去一分。
千面闭嘴了。
风从陨石坑边缘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冰碴，打在岩壁上噼啪作响。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千面忽然笑了。
“行，不说了。”他往后靠了靠，让脖子离刀锋远了那么一点，“动手吧。”
千面等了几秒，没等到刀落下来，抬眼看他。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元老在哪？”南宫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千面挑眉，“你追了我两年，就为了问这个？”
“他在哪？”
千面靠在岩壁上，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洞。伤口边缘的冰碴已经化了一些，血又开始流了。
“不知道。”他说，“半年前就联系不上了。大概……跑了？”
“跑哪儿了？”
“说了不知道。”千面咳了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黑血，“你觉得他会告诉我他去哪儿？”
南宫霖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千面由着他看，反正他说的都是实话。
刀尖从颈侧移开，南宫霖往后退了半步。冰蓝色的长刀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刀尖朝下，插进脚边的冻土里。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抬手，掌心凝聚起冰蓝色的光芒。
千面看着那团光，忽然开口。
“你就不想让他活过来？”
光芒停在半空。
千面看着南宫霖那张瞬间绷紧的脸，嘴角弯了弯。
“看来是想。”他喘了口气，胸口那个洞又往外渗了点血，“白景明没告诉你？”
南宫霖的手顿住。
“你果然不知道。”千面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别的什么，“白景明那老狐狸，藏得够深的。”
他咳了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没擦，就那么靠在岩壁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把白从安藏起来？”
南宫霖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千面继续说：“他是在保他，也是在保自己手里的那张牌。”
“什么牌？”
千面正要开口，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两人同时看过去。一艘小型飞梭正从碎星带深处钻出来，银灰色的外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飞梭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落在陨石坑边缘。
舱门打开，白景明从里面跳出来。
两年不见，他老了不少。
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比以前深了。
他看了一眼靠在岩壁上的千面，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南宫霖，最后目光落在南宫霖手里那把冰蓝色的长刀上。
“还好赶上了。”他声音有点喘，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南宫霖看着他，没说话。
白景明走到千面面前，蹲下身，伸手按在他胸口的伤处。手指探进那个洞，在血肉里翻找什么。
千面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轻点。”
白景明没理他，手指继续往深处探。摸到某个硬物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一下。
“找到了。”
他把手抽出来，指尖夹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的晶体。晶体表面沾着血，在白景明指尖微微发着光。
“这是什么东西？”千面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被翻得更大了的洞，脸色发白。
“你不知道？”白景明把那枚晶体小心地收进口袋。
千面摇头，“他们给我装进去的时候，说是保命用的。能让我的状态更稳定。”
“保命？”白景明笑了一声，那笑容带着点嘲讽，“这东西确实能保命。但不是保你的命。”
他站起来，转向南宫霖。
“白从安的毕方之火，烧掉了源质反应堆，也烧掉了自己。理论上，他的能量已经彻底消散了。”
南宫霖的手紧了紧，刀柄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但毕方有个特性。”白景明继续说，“涅盘。”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暗红色的晶体，举到眼前。
“毕方涅盘，需要三个条件。第一，有残留的能量种子。第二，有足够纯净的催化能量。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南宫霖。
“有一个同根同源的载体。”
千面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洞，又看了看白景明指尖那枚暗红色的晶体，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我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白景明没理他，把那枚晶体小心地放进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容器里，盖上盖子，又检查了两遍密封性，才抬起头。
“要不是这东西，你早死了。多活了这么多年，已经是你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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