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发大妈头也没抬,手里的活没停:“备着呗。我家那口子以前总爱放风筝,线断了多少次,后来我就养成习惯了,出门总揣几轴。现在他走了,这习惯倒留下了,总有用上的时候。”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小王听着,心里却有点发酸。她把接好的风筝线绕在小姑娘手里的线轴上,绕了好几圈,才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去吧,这次抓稳点,别再让它跑了。要是再断了,就来找阿姨,阿姨这儿还有线。”
小姑娘点点头,攥紧了线轴,举着风筝跑向人群。风一吹,她的羊角辫和风筝的蝴蝶翅膀一起飞了起来,很快就融进了那片喧闹里,只能看见一点粉色的蝴蝶结在晃动。
卷发大妈收拾着铁皮盒子,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深处慢慢飘出来的,带着点陈年的味道。“以前我闺女也总把风筝线弄断,”她声音低了点,“那时候我脾气躁,总骂她笨手笨脚的,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现在想骂都没人听了——她嫁去海南了,三年才回来一次。”她从布包里掏出个塑封的照片,照片有点褪色,上面是个年轻姑娘,梳着跟刚才小姑娘一样的羊角辫,举着只风筝,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跟现在的小姑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王没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远在英国的妹妹。妹妹去年去的伦敦,读博士,视频时总说一切都好,实验室忙,导师nice,可小王总觉得她瘦了。上次视频,她头发剪短了,齐耳,说“这边天气热,短头发方便”。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想找以前熟悉的影子,却发现她眼角那颗从小就有的痣,好像淡了点,又好像是光线的缘故,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原来人隔着千山万水,连对方的一颗痣有没有变淡都看不真切,那些想说的“你是不是瘦了”“钱够不够花”,到了嘴边,又变成了“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干巴巴的,像没放糖的白粥。
“所以啊,”卷发大妈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布包里,拍了拍小王的胳膊,她的手心有点糙,却很暖,“能在一块儿的时候,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你看刚才那小林,张大哥家闺女,跟人介绍自己,不说学历不说工作,先跟人说‘我也养死过多肉’,你说这得多实在?可就这一句话,比说一万句‘我有钱有房’都管用——人心跟风筝似的,你攥得越紧,它越想飞,不如松松线,让它自己看看,你这儿是不是值得落下来的地方。”
小王琢磨着这话,觉得挺在理。他写剧本时总爱设计些轰轰烈烈的情节,好像不经历点生离死别、误会重重,感情就不深刻。可现实里的感情,或许就藏在“我也养死过多肉”这种笨拙的共鸣里,藏在“我给你备着线”这种不经意的惦记里。
正想着,张大哥又跑过来了,这次手里没举着手机,也没拿着闺女的照片,脸上的笑却比刚才亮多了,像突然被点亮的灯泡,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光。“成了成了!”他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个圈,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我闺女刚发消息,说晚上约小林去吃麻辣烫!还说‘就当是交流养多肉经验’,你说这俩孩子,还挺会找借口,哈哈!”他笑得声音都有点抖,抬手抹了把脸,不知道是笑出来的眼泪还是刚才跑热了的汗。
“去吧去吧,”卷发大妈挥挥手,笑着催他,“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赶紧回家给你老伴报喜去,她指定盼着这消息呢。”张大哥连连应着,脚步轻快地走了,背影看着比刚才在相亲角转悠时年轻了十岁,连走路都带着点蹦跶的劲儿。
小王往草坪边缘走,想找个地方坐会儿。草坪边的树荫下,老周正蹲在地上,跟个穿军绿色外套的大爷下棋。棋盘是用树枝在地上画的,歪歪扭扭的楚河汉界。大爷的棋子是捡来的石子,圆的当帅,方的当卒;老周的则是从兜里摸出的硬币,一毛的当小卒,一块的当老将,五毛的圆片当炮。
“你这老将都快被我逼到河沿了,还不认输?”老周得意地敲着地面,手指间夹着个一块钱的硬币,转得飞快,“我这炮再往前挪一步,你就没辙了,认输吧老伙计,输了请我喝瓶冰红茶就行。”
穿军绿外套的大爷慢悠悠地吐了口烟,烟圈在阳光里慢慢散开。他没看老周,眼睛盯着棋盘,拿起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慢悠悠地说:“急啥?下棋跟过日子一样,不到最后一步,谁知道输赢?我这叫诱敌深入,让你先得意会儿。”
小王凑过去看,忍不住想笑。明明是老周的老将离大爷的帅只有一步之遥,大爷的帅周围却空荡荡的,没什么子儿护着,反而还在往旁边挪无关紧要的小卒,像是故意给老周让路。这哪是诱敌深入,分明是快输了还嘴硬。
正憋着笑,却见大爷突然把一颗石子“啪”地推到老周的将后面,石子压着地上的线,稳稳当当:“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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