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我,嘴角扯出个淡淡的笑:“不然呢?从酒瓶子里蹦出来的?”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吧,放心,我不抢你东西,也不碰瓷。就是……好久没跟人说说话了。”
这次我没再犹豫,走过去坐在长椅的另一头,离他隔着半臂的距离。塑料椅被晒得还有点烫,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
“你刚才那诗里说……前愆?”我斟酌着开口,“你以前……犯过事?”
他抓起一把瓜子,慢慢嗑着,壳子吐在地上,堆成小小的一堆。“犯事?呵,何止是犯事。”他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点苦涩,“说起来,都算是缺德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眼神飘向远处的巷口,那里有个卖糖画的摊子,老师傅正在用勺子舀着糖稀在石板上画龙。
“我年轻的时候,不走正道。”他缓缓开口,声音又变得有些沙哑,“跟着几个‘朋友’混,专干些钻空子的事。说得好听点是脑子活,说得难听点,就是坑蒙拐骗。”
我没插话,静静地听着。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过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也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更清楚了,那些纹路里,像是藏着数不清的夜晚和故事。
“第一次,是个开小饭馆的老板。”他嗑瓜子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也沉了下去,“那老板姓王,五十多岁,是个实诚人,在菜市场旁边开了个十来平米的小馆子,就卖他老家的口水麻鸭。那味道是真绝,鸭子卤得入味,麻得恰到好处,辣得也够劲,吃完嘴里能回半天的香。”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在回味当年的味道:“我当时假装去找工作,说自己以前在大饭店当过跑堂的,能帮他招揽生意。王老板人实在,没多想就雇了我。我天天在店里转,嘴上抹着蜜,见了食客就夸老板的手艺,说这么好的味道,藏在这小角落里可惜了。”
“我劝他做品牌,说要把店名改得响亮些,把口水麻鸭的做法固定下来,再印点宣传单,往周边的写字楼、小区里发。王老板一开始犹豫,说自己就想守着小店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就天天劝,说他这手艺是祖宗传下来的,得让更多人尝到,也算对得起祖宗。”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现在想起来,我当时那副嘴脸,真是比唱戏的还能演。王老板被我说动了,开始琢磨着扩张,先是把隔壁的铺子盘了下来,扩大了店面,又请了两个帮手,还真把‘王记口水麻鸭’的招牌打出去了。那阵子,店里天天排着队,不少人从老远的地方跑来吃。”
“王老板高兴啊,见了谁都乐呵呵的,总说要谢谢我,说我是他的贵人。他哪知道,我背后早就跟那几个‘朋友’串通好了。就在他生意最火,琢磨着去注册‘口水麻鸭’商标的时候,我那几个朋友,早就提前一个月,把这个商标给注册了。”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抓起桌上的空瓜子袋,捏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王老板去注册商标,被告知已经有人注册了。他当时就懵了,跑来问我怎么办。我还假惺惺地安慰他,说可能是重名了,让他再想想别的名字。”
“可没过多久,我那几个朋友就找上门了,拿着商标注册证,说王老板侵犯了他们的商标权,要告他,索赔。王老板急得满嘴起泡,找律师,跑工商,可没用。我那几个朋友早就打点好了各个部门,证据链做得天衣无缝。最后,法院判王老板败诉,赔了一千万。”
“一千万啊……”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颤抖,“王老板那小店,就算天天爆满,十年也赚不到这么多。他把扩大的店面卖了,把家里的房子也抵押了,才凑够了钱。最后那天,我去店里看了一眼,他蹲在空荡荡的店里,背都驼了,见了我,什么也没说,就给了我一巴掌。”
“那巴掌打得真响,把我半边脸都打麻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像是还能感觉到当年的疼,“可我没敢还手,也没敢说话。我知道,那一巴掌,我该挨。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王老板,听说他回了老家,再也没出来过。”
晚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点凉意,我下意识地裹了裹衣服。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往下说了,他却突然又开口了。
“第二次,是个卖甜汤藕王的。”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也是个老实人,姓李,三十多岁,从乡下出来的,带着他娘的手艺,在学校旁边开了个小摊,卖的甜汤藕王,用的是洪湖的粉藕,炖得烂熟,汤里加了桂花蜜,甜而不腻,藕香和桂花香混在一起,能飘出老远。”
“这次我没亲自出面,找了个刚入行的年轻人,让他去跟李老板套近乎,还是老办法,劝他做大,说要帮他开分店,做加盟。李老板比王老板精明点,但架不住年轻人嘴甜,又画了一堆大饼,没多久也动心了,开始琢磨着注册品牌。”
“结果你也猜到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疲惫,“我那几个朋友故技重施,提前注册了商标,等李老板的生意刚有点起色,就又上门索赔。这次更狠,敲了一千二百万。李老板没王老板那么幸运,他借了高利贷来凑钱,最后还不上,跑了,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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