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在屋里坐下，三丫和小四围着拆开的布袋子，二梅在旁边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烟熏腊肉、香肠、米花糖、花生占......
大头菜、干盐菜，豆瓣酱，芙蓉肥皂，这些都是二梅喜欢的东西，已经被她划拉到一旁。
三丫拿起一块米花糖咬了一口，脆得满屋子咔嚓咔嚓响，小四则拿着一块麻辣牛肉干，咬上一口，辣的直哭。
厨房的老娘陈淑贞听见哭声出来一看，那上去就是一巴掌，给了小四一个继续哭的理由。
三丫倒是聪明，在老娘出现时，已经跑大哥身后躲着了。
“你就惯着他们吧！”
陈淑贞白了一眼赵大宝，然后和二梅一起把带回来的东西收起来。
“娘，那薛涛笺不用收，让爹带去单位送他同事。”
赵大宝说完，刚刚还在厨房烧火的赵振邦出现在眼前，搓着手，“嘿嘿，还给我带东西了？”
“带个屁，老娘的锅要是糊了，看我不连你一起收拾。”陈淑贞白了一眼赵振邦。
赵振邦立刻转头回了厨房。
赵大宝靠在椅背上，听着老娘的唠叨声、三丫的嚼食声、小四的哭声，院子里鸡啄米的咕咕声，浑身上下舒坦得跟泡了热水澡似的。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卤子的香味、新晒的干菜味儿、还有院子角落那棵枣树飘来的清甜气，全都混在一起，暖烘烘的，裹着他整个人。
十三天的颠簸，在这一刻，总算落地了。
......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每人面前一碗热腾腾的打卤面，葱花、鸡蛋、肉末铺了满满一层，浇头香得直往鼻子里钻。
赵大宝抄起筷子，大口吸溜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脸上写满了满足。
还是家里的饭香啊，跑了十三天，就馋这一口。
陈淑贞一边给三丫夹菜，一边打量着赵大宝带回来的那堆东西，随口问了一句：石头，我看你咋还带了竹编回来？你爷他们不就在做这些？
赵大宝咽下面条，擦了擦嘴：娘，我看着那竹编样式挺新颖，带回来让我爷他们参考参考。没准咱也能做，换点花样好卖。
陈淑贞点点头，没再多说，对这个儿子的眼光她还是信得过的。
赵大宝又转向老爹，指了指桌上的东西：爹，那个薛涛笺你可以给同事送点，他们肯定喜欢。川沱茶给沈教授和魏院长送去，提神醒脑，看书看得晚了泡一杯，比啥都管用。
赵振邦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的事还用你操心？
然后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你快说说，见着人没？
赵大宝不急着答话，慢悠悠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沓照片，往桌子正中间一拍。
赵振邦一把抓起照片，凑到灯下仔细一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
照片上，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站在院子门口，正对着镜头笑，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
赵振邦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眼角慢慢泛了红。
是……是你大姑。他的声音有点哑。
陈淑贞也凑过来歪着头看，端详了半晌，嘴里轻声念叨：这就是大姐啊……
她没见过这个大姑姐，也是石头去川省前才从自家男人嘴里知道有个大姑姐，石头去川省的这些天，自家男人偶尔提起时，语气里总带着些许遗憾和挂念。
如今人就在照片里笑着，陈淑贞心里也软了几分。
几个小家伙早就不耐烦了，二梅第一个凑过来，瞪大眼睛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老爹的表情，疑惑道：爹，啥大姑？
陈淑贞接过话头，语气温和：这是你们亲大姑。以前因为战乱跟家里人走散了，你哥这次出去，就是去给她找回来的。
听到陈淑贞这样解释，赵振邦看着她，眼里满是感激。
三丫一听，立刻欢呼起来：哇！我还有大姑！她在哪呀？以后我能去大姑家玩吗？
小四也跟着嚷嚷：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赵振邦拿着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相纸的边角，感慨道：我想着你能见着你大姑就是万幸了，没想到还带照片回来了！
赵大宝一仰头，尾巴差点翘到房梁上：爹，我不光带了照片，我还吃了我大姑做的饺子了。就问你羡慕不羡慕？
赵振邦脸上笑容刚要展开，赵大宝又来了一句：我到了大姑家，直接跪下，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赵振邦的笑容僵在脸上，张嘴就想骂：你这倒霉孩子，怎么这么虎？你就不怕把你大姑吓着，把你当神经病给轰出来？
赵大宝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拍了下桌子：爹，你要是这么说你好大儿的话，那咱爷俩可就得好好算算账了。当初可是你自己说的——让我见着大姑磕一个。我这叫充分落实您的指示！您现在又怪我虎？我这受伤的小心灵啊......
他捂住胸口，表情夸张，活像被人在心窝子上捅了一刀。
赔钱，必须赔钱！对了，我离开的时候还替您给大姑买了好多东西，这钱，爹你也得给我报销一下！
赵振邦被他这一通连珠炮轰得一时语塞，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兜，那里面就三瓜两枣的，报销？
报个屁。
陈淑贞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斜了赵振邦一眼，接过话头：赵振邦你要是不想听就蹲墙角去，打什么岔？”
“石头，你找你爹报销，还不如找娘呢。详细跟娘说说你大姑那边的情况，娘给你报销。
赵大宝立马冲他爹嘚瑟地挑了挑眉，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然后他指着照片上站在大姑身边的小姑娘：娘，这照片上和二梅差不多大的姑娘，是大姑的女儿，叫小翠。
陈淑贞拿过照片仔细端详，点了点头：这丫头长得真好看。
娘，您也这么觉得吧？
赵大宝凑过来，我想大姑年轻时候肯定也这么好看。
赵振邦在旁边脱口接了一句：你大姑年轻时候，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好看。
话一出口，他自个儿先捂上了嘴，讨好看向自己媳妇，要多狗腿就有多狗腿。
陈淑贞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了一声。
赵振邦缩了缩脖子，低头扒面，不敢再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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