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琢磨了一下，忽然冒出一句：那大姑和我的名字都有个字，是不是就是从大姑那儿来的？
赵振邦和陈淑贞对视了一眼，两人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但那个笑容赵大宝读懂了——爷爷奶奶对大姑的思念，全都放在了孙子辈最年长的自己身上。
这哪儿是撞名，这是爱的继承。
陈淑贞摆了摆手：别打岔，还想不想听了？
赵大宝赶紧闭上嘴，做了个的手势。
后来你二叔、小叔他们自然问这是谁，你爹就跟他们说了还有个大姐的事儿。”
“你二叔和小叔当场就懵了......他俩对你大姑那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压根儿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大姐。
陈淑贞叹了口气，你爹和你二叔、小叔坐那儿说了半天，你奶抱着照片又哭又笑的，一会儿擦眼泪，一会儿又凑近了看，说甜宝跟你爷爷真像，一会儿又说甜宝瘦了，折腾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赵振邦接过话：你爹我，当时就把你去川省做的事一五一十跟你爷奶说了......说你怎么找到你大姑的，怎么给人磕了头，怎么在那边帮着干活，临走还买了东西留下。你奶听完，抹着眼泪说了一句话。
啥话？赵大宝追问。
赵振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表情带着点幽怨：你奶说，还是我大孙子厉害，你们这几个儿子，没一个比得上他。老赵家歹竹出好笋了。
赵大宝一听，地一声乐了，拍着桌子哈哈大笑：我奶真的这么说？歹竹出好笋？那意思是你们几个当儿子的都是歹竹呗？
赵振邦脸一黑。
陈淑贞不嫌事大，笑着接过话：你小叔也没逃过去，你奶连他一起骂了，说他们兄弟三个从小就知道捣蛋，没一个让她省心的，现在一个比一个不中用，这个家还得靠大孙子撑门楣。直呼当初怎么就捡了三个垃圾回来......
赵大宝笑得直抹眼泪，冲他爹一摊手：爹，我奶终于承认你是垃圾堆捡来的了！我就说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奶奶，要不哪天你去找找你亲生父母，没准是个富家翁呢？我也能跟着吃香喝辣，直接躺平。
赵振邦抬手就要打，赵大宝早有准备，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陈淑贞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二梅和三丫也跟着起哄，小四更是喊着，爹是捡来的，爹是捡来的。
满屋子笑声差点把房顶掀了。
赵振邦被一屋子人笑得满脸无奈，最后自己也绷不住乐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笑够了没有？你奶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让你下次去川省，和她说一声，让你捎点东西给你大姑。
赵大宝收住笑，认真地点了点头：好，这事儿我记着。”
“对了，我二叔对于这突然多个姐姐出来没啥反应？
提到这个，陈淑贞笑弯了腰。
“你二叔当时直呼，他这家庭地位又降低了一名，被你二婶好一通收拾。”
“你二婶还说，本来就是最后一名的人，还降低个什么？家里的三头猪都排你前面。”
一时间屋里欢笑声不断......
想来老太太和老头现在也更有盼头了！
......
第二天一早，赵大宝拾掇利索，提上从川省带回来的特产，骑上三蹦子就往师父铁腿陈家去了。
秋日的阳光清清爽爽地铺在路面上，凉风裹着落叶从车轮边卷过去，三蹦子突突突地拐过两条街，停在那个熟悉的院门口。
他刚推开院门，师兄陈守义正蹲在院子里刷牙。
满嘴白沫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开口：呦，石头这是放假了？有空了？
赵大宝跨进院子，白了他一眼：滚一边去。
然后转头望向院子石桌旁，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嗓音都提高了八度。
师父......我来了......
铁腿陈正坐在石桌旁喝茶，闻言掀了掀眼皮，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嘴角带着三分嫌弃七分揶揄：
你可真是师父的好徒弟，一拖再拖的，我看你比人家那些京城名角还要忙。
赵大宝三步并两步凑过去，老老实实地站着认错：
师父我错了。这不是赶上我被选上国庆工人游行方阵了嘛，您徒弟这辈子可能也就这一次走天安门的机会，那训练又紧，白天上班晚上练队列，实在抽不开身......
你上国庆方阵了？
铁腿陈手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追问，屋里的师娘抱着孩子出来了，身后还跟着抱着孩子的秦飞燕。
师娘一脸惊喜：石头，国庆方阵你上去了？
赵大宝挠了挠头：师娘，上去了。”
师娘把孩子往师兄陈守义怀里一塞，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赵大宝的胳膊。
哎呦，你说你这孩子，这么大事也不提前吭一声，师娘也好提前占个好位置去现场看你啊！那天师娘尽在路边数人头了。
赵大宝嘿嘿笑着，“嗨，师娘，我那也是临时被选上参加集训的，到前一天才最终定下我，定了就直接拉长安街了，想跟你们说也来不及不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在方阵后排，估计找也不容易发现。
铁腿陈在旁边哼了一声，但眼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小徒弟，是真给自己长脸。
赵大宝见师父脸色多云转晴了，赶紧趁热打铁，上前拉住师父的胳膊：
师父，今天我正好有空，咱们去拜访拜访那几位大师吧？之前答应您的事儿，再拖下去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说着他转身跑回三蹦子旁，从挎斗里提出一串油亮亮的川味腊肠，递到师娘手里：
师娘，这是去川省带回来的，您尝尝。师父今天我就带走了，保证给您完完整整送回来。
师娘接过腊肠，笑呵呵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不还回来也没啥。
赵大宝拉着铁腿陈上了三蹦子，突突突地发动起来，拐出院门上了大路。
秋风迎面扑来，把铁腿陈的衣领吹得猎猎响，老头儿坐在挎斗里，难得露出几分惬意。
师父，咱先去哪位大师家？赵大宝边开车边问。
铁腿陈想了想：之前也没提前递个拜帖，这直接上门不合适。今天歇班，去老茶馆吧，他们几个老家伙肯定都在那儿喝茶呢。
赵大宝按照师父的指引，七拐八拐地穿过几条胡同，最后停在一处门脸不算大的老茶馆前。
门口挂着块黑底金字的旧匾，看着有些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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