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院长显然也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开了口：国外来的纯种猪肯定没法给你家的猪配种。这第一批生的改良的，也不是不可以批两头给你......一头是两头国外猪生的，一头是国内猪和国外猪生的第一代杂交猪。
他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当然，也是有条件的。得写个合作条子，你们村相当于我们院系的一个实验点，到时候村里在条子上盖章。”
“猪养大了或者生下的小猪我们按市价回购，但你们村要做好详细记录，这些都是重要的科研样本，对后期推动大面积养殖很重要。”
“我们也会派人定期上门查看情况，要是看到村里没有好好养，我们会收回猪。当然我们去的时候也会给予一些专业的指导。
赵大宝听着，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差点把筷子都扔了。
这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实验点啊！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真是峰回路转！
他端起酒杯敬了魏院长一杯：魏院长，您这是给我们村送了一笔大礼啊，协议书我亲自写，吃完饭我就开车回村章盖去。
魏院长哼了一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别高兴太早，要是不好好养，所有的账我全算你赵大宝头上。
赵大宝拍着胸脯：放心！村里保证把这猪当祖宗一样伺候，谁敢不好好养，我赵大宝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沈教授在旁边听着，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那脑袋还是留着吧，踢起来不好看。
满桌子人都笑了，连沈教授媳妇都捂着嘴乐。
赵大宝见魏院长松了口，心头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猪的事告一段落，席间的话题自然转到了别处。
沈教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说起普通话项目组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满意：普通话项目，今年在几个试点学校的反馈不错，效果已经显现出来了。年底再优化优化，明年就会更大范围普及......虽然不至于全国铺开，但肯定不会只局限一城一地的一两个学校里了。
他说着看向赵大宝，当初让你来参与，你非说怕误人子弟。
赵大宝端着酒杯，嘿嘿一笑：沈教授，您面对的都是祖国的花朵，我这水平去了不是添乱嘛。还是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我在旁边摇旗呐喊就成了。
魏院长接过话头，说起了他那边的大棚项目，语气同样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今年冬天，咱学校的食堂新鲜瓜果蔬菜不缺了，实验田长势非常好，大棚的好处真真出来了。
他往嘴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咽下去，拿筷子点了点赵大宝。
我们在京郊那边也弄了不少大棚，你说当初给你个特聘实践讲师，你倒好......
他没继续往下说，赵大宝摸着鼻子不好意思。
两个教授没有再过多纠结当初，话题很自然地落到了赵大宝身上。
沈教授媳妇第一个开口问：石头，你在铁路那边干得咋样？累不累？
赵大宝放下筷子，坐直了些，挑好听的讲——跟车去天南海北看风景、在车上遇到的有趣乘客，还特地讲了代表铁路职工走了方阵。
说到走方阵的时候，沈教授和魏院长都露出意外的表情，沈教授媳妇更是瞪大了眼睛：你走过天安门？
赵大宝笑着点头：就国庆那会儿，铁路系统的工人方阵，在队伍后排，要特别注意才能看到我。
他把那些危险的、折腾的事儿都跳过去了，比如路遇打劫的，黑吃黑的，哈市落水、暴雪封路，只拣热闹的说。
但桌上几个人都是阅历丰富的人，哪有听不出来的？
魏院长端着酒杯打量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意思是：不容易。
沈教授也没有追问，默默地给他倒了杯酒。
沈教授媳妇倒是多看了他两眼，眼角有些湿润，但嘴上只是说：石头，在外头自己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赵大宝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笑着点了点头。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三个人喝酒聊天，从普通话推广聊到大棚种植，又聊到赵大宝那保媒拉线的。
沈教授说：你小子要是以后在铁路上干不下去了，来京大边上开个婚姻介绍所，我让我们年轻的单身老师去给你捧捧场。
赵大宝摇头晃脑：沈教授，我这人干一行爱一行，铁路还没干够，婚姻介绍所的事，得往后放放了，当然，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干的。
满桌子人又笑了起来，笑声挤满了小小的客厅，从窗户缝里飘出去，在冬日的校园里飘散开来。
赵大宝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觉得这一趟真没白来——连吃带拿的，还谈成了两头小猪仔的事，这性价比，比他跑一趟短途车还高。
......
从沈教授家出来的时候，赵大宝那是名副其实的连吃带拿。
沈教授媳妇给他收拾了一大包东西——几条华子烟、一箱茅子酒、一兜子苹果、还有一袋刚炸好的丸子，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那几条烟，其中有魏院长贡献出来的，他不抽烟，每次带过来就被沈教授媳妇给收缴了。
至于那一箱子茅子，都是沈教授贡献的，谁让他不喝酒的，魏院长倒是喝，可惜这些酒到了沈教授媳妇手里，那只进不出，都是给赵大宝留的。
赵大宝推辞了两下没推掉，就勉为其难地全都塞进了三蹦子的挎斗里。
沈教授站在门口看着自己那些被媳妇收缴的烟酒，一股脑儿进了赵大宝怀里，脸上带着笑，但眼角那点不舍还是被赵大宝捕捉到了。
赵大宝冲沈教授挤了挤眼：沈教授，谢谢您送的东西，我还会回来的......
沈教授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赶紧走赶紧走，在我后悔前赶紧消失。
赵大宝油门一拧，和门口的沈教授和他媳妇挥挥手，三蹦子突突突地驶出了家属院，副驾驶座上坐着魏院长，正捧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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