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听得紧张了：“差点把你当坏人？”
赵大宝摆摆手：“那不是人家警惕性高嘛，谁让我一上来就让人家给查个地址，后来知道我是寻亲的，比谁都热情。”
他又接着讲，“到了大姑家门口，我见到大姑就跪下磕头。”
老太太一听就急了：“你这虎孩子！不怕把你大姑吓着？”
赵大宝嘿嘿一笑：“奶，这可是我爹的指示，他让我见着大姑就磕头的。”
老太太拍了一下炕沿：“你爹也是个虎玩意！”
赵大宝拉着奶奶的手：“奶，其实我也有私心——我怕大姑不认我，上来就磕头，大姑总不能把磕头的人往外赶吧？嘿嘿。”
老太太被他那副狡黠的表情逗得又笑又摇头。
赵大宝接着说：“后面我把照片拿出来，大姑看到照片就愣住了。”
老太太想起来什么：“难怪你之前来给咱们所有人都拍了照片，原来是带给你大姑的啊。”
赵大宝拍着腿：“奶，那时候我还真不知道大姑的事，给你们拍照片就是为了给你们每个人拍张照片。后来照片洗出来，就给放包里了，想着等下次回村带回来，结果带着上火车了，只能说，一切都太巧...太巧了。”
老太太追问：“后来了？”
赵大宝舔了舔嘴唇：“后来啊，大姑把我拉起来，问我吃了没，那我肯定得说没吃啊——其实我吃过了，这不就混到了一顿饭！大姑做的担担面，那是真好吃！”
他说着还吸溜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回味。
老太太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你个鬼精的！”
“对了......”
赵大宝继续说，“大姑家前面有条河，小翠划船可厉害了，我都不会。我和小翠一块儿划船去摘槐花，大姑给我做了槐花饼，本来带回来不少想给你们每个人尝尝的，结果被我爹他们全吃了。”
老太太笑着直摇头......
看到老太太笑容越来越多，赵大宝继续讲，“我把咱家所有的情况都跟大姑讲了，讲爷爷在合作社上班、二叔也变好了，还生了一堆孩子、小叔在城里上班娶了个漂亮媳妇，还生了大胖小子……”
赵大宝断断续续地讲着，老太太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或者问一两个细节。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堂屋里赵大宝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流淌着，像一条暖融融的河。
忽然，老太太顿了顿，问了一句：“石头，你大姑就小翠一个孩子？”
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捏了一下。
小四川的事打死也不能在爷爷奶奶面前提，这要是讲了，老人再有个好歹，他不敢往下想。
他面不改色地接过话：“嗨，大姑倒是想多生几个，还没来得及要第二个孩子，姑父就因为空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些年也没再嫁。”
他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语气放得更稳了些。
“奶，您放心，侄儿也是儿子。我跟大姑说了，以后我给她养老。”
老太太看着他，眼角又泛了湿意，但嘴角却带着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热气袅袅地从壶嘴里冒出来。
赵大宝赶紧转移话题，他知道再说下去老太太又要掉眼泪了。
他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凑近老太太：对了奶，我跟您说，大姑还跟我讲了好多我爹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现在我爹要是敢揍我，我就提他小时候干的事，揭他短！
老太太一听这话，来劲了：我看他敢！他要是揍你，奶给你收拾他！
赵大宝嘿嘿一笑：奶，不用您出马，我可没少在大姑面前告我爹的状。大姑说了，等以后回京城帮着我一块儿收拾我爹。他们三兄弟的坏话我一个没落，都说了，大姑说挨个收拾，一个都跑不了。
老太太拍着大腿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还是我大孙子厉害，一找就找到了。你爹和你二叔他们几个，没一个有用的。
赵大宝想到之前老娘回来说的那些话，顺嘴问了一句。
奶，我爹他们当初真是垃圾堆捡回来的？要不要我帮他们也找找亲生父母？找人我现在经验是相当丰富！
老太太先是一愣，然后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赵大宝胳膊上拍了一下，笑得停不下来。
你这孩子……
祖孙俩相视一眼，又笑上了。
笑过之后，赵大宝知道奶奶心里多少还是惦记大姑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川省过得好不好。
他把语气放稳了些，把那些安排一五一十地讲给老太太听。
奶，我在大姑家那几天，把大门修了修，窗户也紧了紧，屋顶漏雨的地方补了，院子围墙也加固了一圈，还把过冬的木材都给劈好码整齐了。
老太太听着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不少。
赵大宝继续说：那边的街道、派出所、武装部的人我都打过招呼了，也托了那边部队的战友经常去看看，有事第一时间给我电话。咱家所有人单位的电话我全给大姑留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我还偷偷给小翠单独留了一份，让她有事第一时间打给我。这事大姑不知道，是我跟小翠的秘密。
老太太听到这儿，眼角又有些发红，但嘴角是笑着的：还是咱家大孙子厉害，想得周全。
赵大宝见气氛差不多了，肚子也适时地咕噜了一声，他摸了摸肚子，冲老太太一咧嘴。
奶，咱晚上吃饺子吧？大姑做的三鲜馅饺子那是得了您真传，吃的我都不想回了，您晚上受累辛苦一下？
老太太立刻起身，拍了拍围裙：好，咱晚上吃饺子！
说着就转身去拿面粉了。
赵大宝跟在后面，在厨房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老太太搭话，聊的都是大姑的事——大姑擀皮的手法、大姑调馅料的偏好、大姑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
老太太一边和面一边听着，手里的动作没停，但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断过。
赵大宝靠在厨房门框上，奶，等小翠学校放假了，我接她来京城玩。到时候大姑肯定也会来的。
他知道奶奶心里头真正惦记的，是怕大姑不愿意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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